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2/2)
“六儿,我知你年少成名,心高气傲,可为父只想让你好好的活著……你切莫,切莫违逆皇权……夫子的那些话……不適合现在的世道了……切莫,切莫再说这些狂言……”
话未说完,扣住孔融手腕的手,猛地一松,孔宙老眼缓缓闭合。
一代大儒,孔宙,脸上带著不甘和期盼,驾鹤西去。
身旁,兄长孔褒泣不成声。
孔融呆愣著望著周围一切,泪水模糊视线,他颤抖著伸出手,却又无力垂下。
內心深处像是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冰冷空洞,让他陡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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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孔融十六岁。
时值桓灵二帝,朝纲败坏,宦官弄权。
朝廷大狱森森,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兄长孔褒,囚服加身,枯坐在冰冷地板,等待明日死刑。
党錮之祸,孔融替兄长收留友人张俭,以至有今日之祸。
站在牢房前,孔融看著面如死灰的兄长,莫名想起父亲,心如刀绞,颤抖出声:“兄长……”
他想说些什么,可等了许久,却只有两行清泪滑下脸颊。
“文举,莫哭。”
孔褒抬头,曾经清澈的眼眸已然浑浊,却依旧带著柔和。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有著看透生死的平静:“不怪你,你替为兄收留张俭,断头台上走一遭,本就是为兄的命数。”
“我死则死矣,但你千万不要怪罪张俭,如今党錮祸起,你我张俭,都是权力倾轧之下的螻蚁……螻蚁何罪……”
他握住孔融冰凉的手掌,眼中带著担忧:“只是你啊,文举……你太理想,太天真,乱世容不得你这份傲骨,只怕日后为权贵不容……”
见孔融沉默,孔褒又低声细问:“你还记得天下如何独尊儒家一术吗?”
“记得,记得!”
孔融擦乾泪水,抬头应道:“夫子有教无类,私塾大开,破了贵胄的垄断,让平民百姓得了读书识字的机会。夫子离世后,儒学才能如燎原之火,蔓延天下,深入人心。”
他说,只是儒家不慕皇权,不为权贵所喜,才让战国杂学一时兴盛。
墨法显学,都是夫子传人所立,但他们却像乞食的野狗,拋弃儒家,蹲在了权贵脚边。
后来秦皇焚书坑儒,高祖撒尿辱儒,更是为绝儒家传承,灭儒家胸中抱负的恶行,只为愚昧百姓,让读书人叩首皇权,以此来获得千秋万代的统治。
孔融说著说著就笑了:只是儒生遍布天下,君王治国离不开儒生,皇帝只能无奈妥协,所以才有独尊儒术!
可惜,时过境迁,天下统一数百载,世人习惯朝廷役使,反倒忘了夫子本意,儒家只会被越描越黑,只怕薪火断绝,夫子大同之梦,要彻底碎了……
孔融的声音逐渐低沉,眼中再次充斥不甘。
孔褒却透过牢门按住孔融的双肩,认真道:“文举,你既知这天下大势之变,就莫要义气相爭。”
“江海之所以能为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穀王。水不爭先,爭的是涛涛不绝……为兄明日便死,只求你记得父亲嘱託,好好活下去……”
孔褒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望著孔融,眼中满是悲悯不舍,最终,身影破碎,化作一道黑雾,消散一空。
四周景象扭曲,模糊……孔融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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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北海城一片黑暗,黄巾军营里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与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