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1/2)
那一年,孔融十三岁。
夜色如墨,將整个曲阜笼罩。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床榻前摇曳,光芒微弱,映照著父亲孔宙枯槁的脸。
孔宙,已经病入膏肓,气息奄奄,生命无多了……
床榻前,少年孔融跪坐,泪水洗刷面庞,浸湿衣襟,哽咽著,泪眼模糊地望著父亲,心头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悲伤占据。
孔宙艰难抬起手,轻抚孔融头顶,声音微弱:“六儿,你可还记得夫子真意?”
孔融努力平復心绪,强压內心酸涩,擦乾泪水,抽泣答道:“一曰仁,二曰礼。克己復礼归仁,而后天下大同。此乃夫子传道之根本,吾辈儒者所求……”
孔宙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却立刻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连续喘了几口气,艰难续道:“那你讲讲罢,这天下,为何需要仁义礼法?”
孔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悲痛,却仍然止不住颤抖:
“血腥唐虞夏商,奴隶万民,屠戮天下,直到宗周分封,周公定礼,立八百诸侯国,百姓择主而事,国君不敢苛待,才有数百年不曾赤地的王道乐土!”
“春秋乱象频出,兼併之风日盛,废封建,立郡县,编户齐民,役使天下百姓之兆展露头角。”
“夫子周游列国,奔走呼號,苦劝诸侯遵行礼法仁政,游说不成,这才著书立说,创立私塾,他这是要传道天下万民,求百年之后,大道能得行於天下,能再现王道乐土,甚至说……夫子梦想的大同盛世……”
孔宙微闭的双眼颤了颤,示意继续。
孔融的战慄稍缓,抬起头,开始认真作答。
“道、法、墨、兵百家爭鸣,然其本意,皆与儒学天差地別!”
他说,道家曰:君先而臣从,父先而子从……这本是唐虞夏商的奴民隶民残余,虽然传承渊源,却上不得台面,阴暗压抑,连道家门中人也想游离世外以求解脱!
汉初辕黄之辩。
道家黄生口出乱言:汤武是乱臣贼子,帽子再破也要戴在头上,鞋子再新也只能穿在脚下。君主再残暴也是君主,臣子绝不能推翻!
儒生辕固却说:汤武是革命,桀紂失民心而失天下,汤武得民心而得天下,汤伐桀是为百姓復仇,武王伐紂是救民於水火。君主不行仁义,千刀万剐不为过也!!
墨家曰:上所非之,皆非之;上所是之,皆是之……今孔丘深虑同谋以奉贼,劳思尽知以行邪,劝下乱上,教臣杀君,非贤人之行也。
这墨家虽有兼爱之心,倡导兼爱非攻,却更忠君,奴心更重,属实不足为道。
法家日: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孔子未知孝悌忠顺之道也。
法家,法家……是道家愚民术继承者,上古大恶的结晶。將民心民意弃之如敝履,妄图以严刑峻法统御天下!其齷齪我甚至不齿诉说!
孔融激动说道:尧幽囚,舜野死,三皇五帝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选贤任能,天下为公,是夫子编织的谎言!
上古禪让,就是草原单于的叠代,血腥残忍。夫子口中的温和禪让,是要在地上建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天国大谎!
孔融紧了紧嗓子,眼里是压不住的少年意气:
“父亲,我记得儒学真义,我会让大道得行,让万民皆能知礼明义,周公盛世,夫子口中的大同未来定会降临人间!”
“六儿,莫说!莫说!!”
孔宙猛地用鹰爪般枯瘦的指节,扣住孔融的手腕。
剧烈的疼痛让孔融一个激灵。
但孔宙却睁大了浑浊又锐利的眼睛,沙哑说道:“我孔氏不过司礼小官,微末如尘,岂能与天下大势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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