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和光同尘(1/2)
关胜却先一步按住帐册:
“这是你方才所说那个叫白世禄的暗帐,这上边记的明白,自大观元年至今,白家每年孝敬知府大人的『节敬』、『炭敬』、『冰敬』,共计白银三万七千八百两!
另有盐课截留、官盐私卖所得分红,计五万四千二百两!钱知府,这笔帐,府中以前不曾查得么?”
堂上鸦雀无声。
一眾属官面面相覷,皆低头不敢言。几个衙役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求仁沉默良久,忽然哈哈一笑:
“上差说笑了,那白世禄乃地方恶霸,死前胡乱攀咬,也是常事。这等无凭无据之词,岂能作数?”
关胜见状也不急,又取出周老书吏的私帐:
“那这份盐运司歷年帐目,记载你截留盐课、分润官吏等事,也是胡乱攀咬不成?”
钱守义目光扫过两本帐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却又镇定下来。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背对关胜,良久不语。
堂中愈发寂静,忽然,钱守义转过身来,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古怪笑意。
“关將军,”他慢条斯理道:
“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胜浓眉一挑:
“讲。”
钱守义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回座前,却不坐下,只远远看著关胜:
“上差持王命旗牌,奉旨查案,下官自当配合。
今日上差既已取得『罪证』,不知下一步打算如何?”
关胜冷声道:
“自然是將你革职查办,押解进京,交由三司推事!”
“好,好一个『革职查办,押解进京』。”
钱守义抚掌轻笑:
“关將军,下官方才还以为,將军是奉旨巡盐的上差,至少是懂得此次巡盐关窍的,如今看来,將军却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关胜怒目微眯:
“你还有话说?”
钱求仁却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上差手持一本来歷不明的帐册,便敢指摘朝廷四品命官贪污受贿?
敢问上差,这帐册从何而来?何人所作?可有旁证?帐上字跡,可能验明是白世禄亲笔?即便真是白世禄所记,又安知不是他因生意失利,怀恨在心,故意偽造帐目,诬陷本官?”
他每问一句,便啜一口茶,语气平和:
“关將军,你须是带兵的人,当知『人证物证』四字。
单凭一本破帐,便想定本府的罪,恐怕……呵呵,便是那黑老包在此,也不敢如此武断吧?”
关胜冷哼一声:
“巧舌如簧!除了帐册,关某还有人证!盐运司老书吏周朴,已暗中记下你歷年截留盐课、篡改帐目的实情!白家旧宅的管家白福,虽已潜逃,但关某已探知其藏身之处!到时人证物证俱在……”
钱求仁笑意更浓,开口打断:
“我说关將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持王命旗牌,虽可巡查地方,可收集罪证,可弹劾官吏,却无权擅定生死、私刑处置。
依著我大宋律例,四品以上官员犯罪,就算经过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推案,也必须经审刑院方可定罪。將军今日便是將下官当场拿下,最终也需解往开封府,不是么?”
他顿了顿,缓步走近,压低声音:
“將军可知,御史台主事是何人门下?刑部侍郎又与谁交厚?大理寺中,又有多少人是童枢相提拔的?
將军这些『铁证』送上去,只怕尚未到御前,便已『证据不足』、『查无实据』了。”
关胜勃然大怒,霍然起身:
“你敢威胁某?!”
“不敢,不敢。”钱求仁连连摆手,笑容可掬:
“下官只是提醒將军,依法办事而已。將军若要弹劾下官,儘管上表;若要递解下官进京,下官绝无二话。只是……”
他忽然敛去笑容:
“只是將军需想清楚,这蒲东盐务,牵涉的岂止下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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