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b章 雨中烬(2/2)
她就那么倒在半明半暗里,火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天將亮未亮时,刘庄已经不像一个据点。
仓库门口堆著被撕开的粮袋,麵粉被雨打成糊,脚印踩得一层层。拿到粮的人往外逃,背著、抱著、拖著,沿著国道、田埂、沟渠散开。
没拿到的跟著,眼睛发红。新连的人试图维持一圈人墙,但人墙本身就在渗漏——有人把粮藏在衣里,有人把同伴推向外面当掩护。
老连在破晓前死了。
他一直睁著眼,看著雨线。有人路过时,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没抓住。雨把他脸上的泥冲乾净,露出青灰色。
他的腿已经没了知觉。等有人再看他时,他已经凉了。
清晨第一阵风起,校舍后河沟里的水涨满了。
昨夜扔下去的尸体浮起来,面朝上,往下游漂。味道开始出来了——湿土、血腥、火味、黑雨里那股硫磺味,混在一起。
新连的权力只维持到第三天午后。
外出搜找的一拨人没回来。另一拨回来时,空著手。
有人开始跑。大门有人把守,有人结伙翻墙,带著孩子,往北、往东、往西、往任何不在刘庄方向的地方走。
仓库空了。麵粉落进泥里,再也捞不起来。
连长山想集中剩下的人守住据点,没人再听。
他那张冷脸在空地上显得多余。跟著他的壮汉走了两个,剩下的也各自散去。有人在临走前冲他啐了一口。
连长山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第四天清晨。
他独自站在操场中间,脚边没有粮袋,没有人。他的手里还拎著那支双管枪,枪没子弹。
他看著空掉的仓库门口,看著倒塌的棚架,看著后洼地浮起的几张脸。雨落在他肩上,顺著脊背流下。
然后他把枪扔了。
有人说他往南走了。有人说他在沟里被咬了。没有人確认。
第五天,刘庄彻底空了。
火星在湿草里闷著,偶尔冒一缕烟。校舍的东墙被雨冲塌了。仓库门敞著,里面只剩破袋和鼠跡。北沟水溢出来,沿著路慢慢淌。
路过的人不再停。
他们看一眼那片低矮的屋顶,看一眼操场中间的旗杆,看一眼泥里半埋的勺柄——没人知道是谁的。然后绕开,走远。
雨继续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有告別,没有葬礼。
只剩空地,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