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b章 雨中烬(1/2)
刘庄还在打。
操场上的泥水已经被踩成了浆,黑雨砸下来,溅起一层层带腥味的水花。
仓库门口堆著翻倒的粥桶、破麻袋、掉落的鞋。人挤人,人踩人,喊声被雨压扁,变成嘶哑的喉音。
老连还活著。
他被拖到棚檐下,背靠著木桩,腿弯折得不成样子,裤管被血和泥糊死。他试著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掰断的柴,抽搐著往下滑。
没人顾他。有人从他腿上跨过去,去追被撕开袋子的玉米面。
新连已经不在原地。
他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守著仓库门口,另一拨沿著棚区扫。谁手里有粮袋、有工具、有包裹,就被拖出来。
反抗的当场打翻,不动的也被翻。黑雨打在他们赤裸的背上。
王婶被人推倒在粥桶边。她还抓著那只勺。有人踩断了勺柄,她手指却还收不回来,弯著,僵著。
她没哭,喉咙里只发出漏气一样的声。
老周的枪被夺走后,很快成了爭抢的核心。两伙人为了那两管铁,狠狠干了一阵。枪在泥里滚了几圈,装填的子弹被打掉一发,剩下那一发不知被谁摸走。
等新连的人重新把枪握在手里时,操场上又躺了三个人——一个胸口凹陷,一个后脑开花,一个脸埋在泥里,背还在抖。
第二天,第一批死人被拖走了。
没人挖坑。土太硬,雨太急,人太饿。有人说等雨停再说。雨没停。
拖尸的人把尸体扔到教学楼后面的北沟。尸体落进去,水面起了圈涟漪,很快又被雨打平。
新连站在门口,宣布新的分法:能守夜、能外出找物、能动手的优先。老人、病人、带孩子的——自己想办法。
有人当场跪下。有人骂。有人扑。铁棍落下去时,声音像砸在湿木上。
夜半,出现了第一起感染。
一个被打断手臂的年轻人躺在棚里发烧。黑雨淋过的伤口肿得发紫,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嘴里开始吐黑水。看守的人嫌晦气,想把他拖走。拖到半路,他突然抽直,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白翻上去。
两刻钟后,他挣开了布条,对最近的一个人又打又抓。
血混著雨流开。
有人喊“感染了”。有人喊“烧死”。有人抡起木板往下砸,砸到木板断裂。那年轻人不再叫了,只发出断续的咕噥。
恐慌开始蔓延,比飢饿快。
第三个时辰,棚区起火。不是故意的,是踢翻了油灯。火星落在潮湿的草铺上,本不该著,但有人又泼了油——想嚇退对面那群抢包的。
火沿著油跡爬开,顺著被雨打软的棚布往上窜。黑雨压火,火又舔雨,白烟和黑烟搅在一起。人群本能地往外挤,踩踏又起。
王婶就在那时死的。
她没跑。她的手指还弯著。火苗舔到她衣角,她才动了一下,慢慢侧倒。有人想拖她,脚下却被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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