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简(2/2)
眼圈的红,此刻看来,哪里只是悲伤疲惫?
江仙的心砰砰狂跳。
恐惧之后,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是后怕,是庆幸,是对这女子悲苦命运的惻隱。
脑中龟甲微微震动,那些篆文流转得更快了。
他凝神细看,忽然明悟,这龟甲名曰——洛书遗简。
甲上有天地经纬之纹,可窥运势吉凶。
卦象有三层:小吉乃隨手可得的机遇,中吉需稍作努力,大凶则是一场关於性命的劫难。
只是遗简似乎並不完整,看模样,似乎是残缺的。
眼前这碗药,便是大凶之兆。
“挽月。”江仙忽然开口。
林挽月浑身一颤,抬眼看他。
“这药苦吗?”江尘问。
“……妾身加了甘草。”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江仙点点头,將药碗举到唇边。
他放下碗,长长嘆了口气。
“我想起来了,李大夫昨日来过,说这药需不可空腹服用。现在喝怕是药效要大打折扣。”
“家里……还有吃的吗?”江仙问。
林挽月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有些米,够煮一碗粥。”
“你去煮粥。”江仙说,“我饿了。”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终究转身去了外间的灶房。
江仙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淘米生火。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仔细感受著脑中的洛书遗简。
龟甲上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变化重组。
他凝神其中,隱约能见更多细节:那小吉的卦象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木墩旁有断枝,可作拐杖”。
中吉卦象下则写著,“南峰西侧三棵松树处,獐群常经”。
而这大凶之卦,除却“汤药有毒”四字外,还有一行批註。
“殉情之念起於绝望,若有转机,或可化解”。
江仙心中一动,当下瞭然,这便是卦象所做出的指引。
他睁开眼,看向外间。
林挽月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的侧脸,明明是清丽的容顏,却笼罩著一层疲惫。
她身上的衣服打了数个补丁,袖口磨得发白,但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这是她最后一点体面。
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上班族,加班猝死后,竟穿成了这么个烂赌鬼。
他重新看向脑中的卦象。
小吉与中吉都指向披月山,那里离临江镇不算远。
若能抓住机遇,今日或许就能有所收穫,让家中情况稍缓。
但问题在於,他这副身体虚弱得很,走去披月山都费劲。
而卦象提示的“午时之前”,现在看窗外天色,已是辰时末,时间紧迫。
灶房传来粥香。
林挽月端著一碗稀粥进来,粥里米粒稀疏。她將粥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到一旁。
江仙端起粥碗,温热的粥水下肚,总算让身体有了些力气。
他一口喝了半碗,留下半碗。
“挽月,我要出去一趟,这余下半碗,你帮我喝了。”
林挽月抬头,“大郎,你的伤……”
“无妨。”江仙挣扎著下床,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踉蹌。
他扶住床沿,稳住身形,“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大郎……”
林挽月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看著江仙,眼中满是困惑。
大郎身体无恙之时,在家中,惯常会做的便是躺在床上呼喝使唤,十指不沾阳春水。
受了伤,还要出门么。
“我很快就回来。”江仙说,“你在家……好好休息,米粥还有半碗,喝了去,我很快就回来。”
林挽月低下头,没有应声,见著江仙的背影,嘆了口气。
多半又是去赌坊,可家中早已没了值钱的物什……
想到江仙前些时日对她所说,曹家之事……眼泪便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她端起那碗药。
灶台一旁,米香钻入她的鼻腔,脑中闪过江仙临走时温柔的嘱託。
念及丈夫这迟来的关心,她的手腕不住的颤抖,人开始抽泣起来,药碗一下翻在地上,碗碎成了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