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卜运(1/2)
刚出泥瓶巷口,江仙便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身著靛蓝绸衫,正是曹家管事陈今水。
他年约四十,麵皮白净,眼角却生著几道细纹,笑起来时皱纹堆叠。
“江仙,你这,是要去赌坊?”
陈今水上下打量著江仙,不禁眯起了眼。
正是此人,三年前在临江镇的茶楼里偶遇当时还是江家少爷的江仙,以结交朋友为名,引他入了赌局。
起初小贏几把,后来便是越陷越深。
江家千亩良田,至少有三百亩输给了此人,最后此人又凑巧输给了曹家。
但凡是个明眼人,便能瞧出不对劲,断然是做局害人。
只是江家大郎,涉世未深,双亲走的早,家中又无治家之人,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陈管事。”江仙站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今日不去赌坊。”
陈今水嘖了一声,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
“前些日子跟你说的那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曹公子可是真心想帮你,只要你点个头,五十两银子立马送到家中。林氏进了曹府,那也是享福的命,总比跟著你在这泥瓶巷挨饿强不是?”
江仙脑海中浮现卦象里那“大凶”二字,又想起林挽月端药时通红的眼眶。
这殉情之念,不只因他的混帐,还有这外头的步步紧逼。
他抬眼看向陈今水,皮笑肉不笑。
“我回去想了想,还是算了。没钱,不赌便是。挽月是我结髮妻子,断没有卖妻求財的道理。”
陈今水眼神一冷,旋即又堆起笑容。
“江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曹公子那是拿您当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您用这衣服换的可不是钱,是翻身的希望啊!您想想,三百两银子,够您去赌坊玩多少把?若是运气好,贏回千两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您再娶个更年轻漂亮的,岂不美哉?”
这语气,这说辞。
江仙几乎能想像出,前身是如何被这番话说得心动,如何幻想著翻本后的风光。
可他毕竟是有社会阅歷,加上受过高等教育,稍稍思索便能明了。
这陈今水,不过是曹家公子曹云生养的一条倀鬼,专诱人入赌局,败尽家產,再逼人卖妻鬻子。
“陈管事好意,江某心领了。”江仙退后一步。
“江某已决意戒赌,日后也不会再去赌坊。至於內人……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他拄著木杖便要绕开。
陈今水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侧身拦住去路,声音冷了下来。
“江仙,曹公子看得上林氏,是你们的福分。等你们在这泥瓶巷饿得两眼发绿时,可別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禿鷲般盯著自己。
出了临江镇,踏上乡间土路,江仙才稍稍鬆了口气。
胸口隱隱作痛,是前些日子被打的伤还未痊癒。
但他不敢停歇——洛书遗简的卦象显示,那只撞死的兔子必须在午时前取得,否则机缘便会流逝。
他加快脚步,拄著木杖在土路上疾行。
路旁稻田已开始泛黄,秋风拂过,掀起层层金浪。
远处披月山青黛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腰处缠绕著薄雾,如女子腰间轻纱。
来到山脚时,日头已升到半空。
江仙估算时辰,约是巳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
卦象所说废弃猎户木屋在何处?
江仙环顾四周。
山脚处林木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
他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逕往深处走,约莫半柱香后,果然看见一间破败的木屋。
木屋已塌了半边,屋顶茅草稀稀拉拉,露出朽坏的梁木。
屋前空地上,一个半人高的树墩静静立在那里,墩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生著青苔。
江仙走到木墩旁,仔细查看地面。
没有兔子。
他心中一紧,莫非卦象有误?或是自己来晚了,兔子已被他人捡去?
正疑虑间,识海中洛书遗简微微震动。
龟甲上的裂纹重新组合,显现出新的提示。
“机缘未至,需待其时。静守片刻,自有分晓。”
江仙略一沉吟,便在木墩旁坐下。
他闭上眼睛,调匀呼吸,感受著洛书遗简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那龟甲似与这山林隱隱呼应,有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从四周匯聚而来,渗入他体內,稍稍缓解了胸口的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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