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畸变兽潮(2/2)
“风里有味道。“她说,“腥的,带一点甜。像是……血放久了以后的那种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里面还混著一种我没闻过的东西,很冲,像是烧焦的骨头。“
莱恩的脚步慢了半拍。
“方向?“
艾莉丝抬起头,鼻翼微微翕动。风从北偏东的方向吹来,那股腥甜味在气流里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间歇性地释放出来。
“北偏东,不远。味道在变浓。“
莱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阿尔敏、普蕾婭和托比同时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阿尔敏的手已经搭上了背后剑柄。
“前方有异常气味。“莱恩的声音压得很低,“艾莉丝的嗅觉探测到了。“
普蕾婭闭上眼睛,右手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那层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二十米范围內没有异常魔力波动。“她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但更远的地方有干扰,像是一层薄膜,阻隔了我的探测。“
“黑雾的残留。“莱恩说。
普蕾婭点头:“大概率。“
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决定。
“继续推进。保持警戒。托比,通知后方,前方发现异常气味,疑似畸变体活动痕跡。“
托比立刻从背上取下铜质圆盘,手指按在术式纹路上,低声念了一串短促的口令。圆盘表面的蓝光闪了两下,信息传出。
队伍继续前进。
艾莉丝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皮革刀鞘的触感乾燥而温热,那是莱恩的体温留下的残余。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能做的事——用鼻子探路。这是她的价值。
风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第一声嚎叫从北方的丘陵后面传来的时候,天刚刚亮透。
不是狼嚎,不是任何艾莉丝听过的动物叫声。那个声音尖锐、扭曲,像是金属在石板上刮出来的噪音,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喉咙被撕裂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丘陵后面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黑色的潮水。
艾莉丝看见了。
数百只畸变体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把里面藏著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最小的和大型犬差不多,最大的有马那么高。灰败的皮肤,外翻的鳞片,凸出的骨节,纯白色的眼球——和她在洞穴里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数量是那时候的几十倍。
它们奔跑的时候,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噠声,像是成百上千颗骰子同时被摇响。
身上缠绕著淡淡的黑雾。
“畸变兽潮!“托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颤抖,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乱——铜质圆盘的蓝光疯狂闪烁,信息在往后方传递。
阿尔敏的黑色直剑已经拔了出来,剑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斗气附著在剑刃上的表现。他的碧绿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燃著一种兴奋的光。
“这阵仗,够写三首诗了。“他说,嘴角咧开。
普蕾婭的双手已经抬起,十指张开,指尖的蓝光比刚才亮了十倍。银色的术式纹路从她的袖口蔓延出来,沿著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背,像是活过来的藤蔓。
“数量超出预期。“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至少三百只。前排的体型较小,速度快。后排有大型个体,移动较慢但衝击力强。“
莱恩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枪的枪柄,拇指推开了保险。
“退回防线。“他说,“这不是侦查小队能处理的规模。“
五个人转身,快速往后方撤退。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大部队的防线在两百米外。
当莱恩带著侦查小队撤回来的时候,赫尔曼已经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方。他的深灰色重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肩甲上的金色镶边像是两道刀痕。那张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道从眉角到颧骨的旧疤痕在微微跳动——那是面部肌肉紧绷的表现。
“报告。“他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畸变兽潮,北方丘陵后方涌出,预估三百只以上。“莱恩的语速很快,“前排小型个体速度快,后排有大型个体。全部携带黑雾。“
赫尔曼的目光越过莱恩的肩膀,看向北方。
那片黑色的潮水已经翻过了丘陵的顶部,正在往下倾泻。距离防线大约四百米。
“魔导炮。“赫尔曼转头,对身后的炮兵组下令,“装填。瞄准前排密集区域。等我命令。“
五门魔导炮被推到了防线最前方。那是一种半人高的铜质管状武器,炮口內壁刻满了复杂的术式纹路,尾部嵌著拳头大小的魔石——深蓝色的,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炮兵们动作迅速,装填、校准、锁定。
“三百米。“赫尔曼的目光盯著那片黑色潮水,声音沉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
他的右手举起来。
畸变兽潮的前排已经能看清个体了——灰败的皮肤,外翻的鳞片,纯白色的眼球,张开的嘴里獠牙外露,涎水拉成长线。它们的速度很快,四肢著地奔跑的姿態扭曲而诡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著在跑。
“放!“
五门魔导炮同时开火。
蓝白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撕裂了清晨的灰色空气,带著一种刺耳的嗡鸣声砸进了畸变兽潮的前排。
爆炸。
蓝白色的光在撞击点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衝击波,把范围內的所有畸变体撕成碎片。血肉、骨骼、鳞片碎片被衝击波拋向四面八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五发齐射,前排至少三十只畸变体被当场轰碎。
但后面的还在涌。
源源不断。
像是那道丘陵后面有一个无底的深渊,在不停地往外吐出这些东西。
“装填!“赫尔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第二轮!“
炮兵们手忙脚乱地更换魔石——每一发射击都要消耗一整块魔石,打完就是废料。深蓝色的光芒从炮尾消失,新的魔石被塞进去,重新亮起来。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三十只。
但兽潮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
“弩兵!“赫尔曼的命令一个接一个,“自由射击!“
防线第二排的弩兵举起了手中的连弩——那是一种半自动的魔导弩,弩臂上嵌著小型魔石,每次击发都会在箭矢上附加一层穿透力增强的术式。
嗡嗡嗡嗡——
数十支箭矢同时射出,在空中拉出一片密集的黑色线条,扎进了畸变兽潮的身体里。
有的畸变体被射中了眼球,惨叫著翻滚在地。有的被射穿了腿,速度骤降,被后面的同类踩过去。但更多的,箭矢扎进了它们的鳞片和甲壳里,只是让它们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冲。
“甲壳太硬。“普蕾婭站在莱恩身侧,浅灰色的眼睛观察著前方的战况,“普通箭矢的穿透力不够。需要破甲手段。“
莱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右手握著短枪,拇指在枪身侧面的金属纹路上轻轻摩挲。
一百米。
八十米。
“前排步兵!举盾!“赫尔曼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点压迫感。
第一排的步兵们举起了半人高的铁盾,盾面上刻著防御术式,在魔石的驱动下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靴底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浅沟,准备承受衝击。
六十米。
五十米。
艾莉丝站在莱恩身后,她能闻到那些畸变体身上的味道了——腐肉的臭味、烧焦骨头的焦味、还有黑雾特有的那种让人反胃的甜腥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朝她压过来。
她的手攥紧了药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四十米。
莱恩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举起了那把短枪。
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大型畸变体——那东西有马那么高,脊背上的鳞片外翻得像是一排锯齿,纯白色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本能的、疯狂的杀意。
他扣下扳机。
枪响。
子弹击中了那只大型畸变体的胸口。
然后——
它身上的黑色甲壳,从弹著点开始,像是被泼了一盆热水的冰一样,迅速碎裂。
那些覆盖在它身体表面的、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片和甲壳,在子弹击中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和韧性,变成了脆弱的薄片,一块一块地从它的身体上剥落,露出底下鲜红色的、毫无防护的血肉。
无效化。
莱恩的能力附著在了子弹上。
那只大型畸变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失去了甲壳保护的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被后方弩兵补射的三支箭矢轻鬆穿透了胸腔,轰然倒地。
周围的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只连魔导炮都要两发才能轰碎的大型畸变体,被一发子弹打掉了全身的防御,然后被普通箭矢轻鬆击杀。
莱恩没有停。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中一只畸变体的躯干,每一次击中都伴隨著同样的现象——黑色甲壳碎裂,鳞片剥落,坚硬的外壳变成脆弱的薄纸。
失去了甲壳的畸变体,在弩兵和步兵的攻击下变得不堪一击。
“这……“阿尔敏站在旁边,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