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荡平(2/2)
“咔嚓嚓”一声响,將对著他撞来的拒马,给一举砸个稀巴烂。后方推动的兵士,也被扫飞出去,重重砸落地上,抽搐了几下,没有了动静。
许倩怒虎般的低吼著,凶戾之气散发,大矛飞扫,如同炸雷般,对著又一架拒马车猛卷过去。
“噹啷!”
一声闷响,韩信掠身过来,一矛横架,將他大矛给震飞回去。
韩信面色从容冷静,犀利电光般的眼神,在他面庞上转了两转,发现不过是上次彭城之战,败在自己手下的无名末將而已,一抹儿不屑掠过。
许倩却是心头无尽杀机腾起。
原先出身楚营的他,在霸王起兵江东,就跟隨身旁,无论用兵还是个人武技,都曾受过霸王亲自栽培指点。
这么多年来,驰骋沙场,罕遇敌手,自负勇力,越发让他骄横起来。
一向心头忿忿不平,机遇不至,让他没有出头机会。
而今对上韩信,陷入重围,绝境之下,反而將他心底的凶性给逼迫了出来。
当即状若疯狂,“荷荷”怪叫著,挥舞大矛,“呜呜”搅动起重重叠叠的幻影儿,对著韩信兜头卷裹了过去。
他这一矛,倾尽了自己平生气力与技法,堪称登峰造极。
论说这一矛的威势,的確足够可观,真被卷中,韩信那怕身披重甲,也是要非死重伤的。
韩信面色丝毫未变,就在重重矛影儿距离身躯不足尺许时,倏忽抬手一矛,中路挺进,如疾风飞电,单纯占了一个快字,骤攮了进去。
“噗呲!”
漫天的矛影儿消散,韩信长矛端端正正,深深戳入了许倩心口。
许倩僵立当地,面容呆滯,疑惑、惊讶、震动、绝望————诸多情绪层次分明,接连浮现而出。
原来,自己与韩信这等当世一等一的猛將,之间差距有这么大!
许倩口鼻眼鲜血流淌,一个不甘念头浮现,就要让韩信知晓知晓,自己是何许人也。
他硬挺著最后一口气,吼叫道:“我乃是步军校————”
话说到一半,韩信抽出长矛,重重抽在他头颅上,抽打了个稀烂,將他后半截话语给抽了回去。
像是完成了一件殊不足道的小事,韩信毫不迟疑,继续向前衝杀,与兵士一起,追赶绞杀著汉营兵士。
此时汉营兵士已被杀得血水滚滚,死伤惨重,足足一半兵卒就此横尸惨死。
剩余一半精乖的、腿长的,狼奔彘突,仓皇奔逃,向后方城墙台阶拼命攀爬。
靳歙带领由骑转步的四千大军,此时越过城头,想要衝入城来,与许倩军匯合,恰好看到了这血腥又离奇的一幕。
满头满身全是鲜血碎肉的许倩麾下步卒,一个个眼神恐慌,疯狂惊叫著,手足並用,夹紧尾巴,像是被人追砍的恶狗,对著城头就狂窜过来。
势头堪称凶猛至极,一副谁要挡住他逃命,就要咬谁一口的架势。
许倩的这些步卒,是徵集各县乡的县卒,彻底胆寒之下,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反过来將靳歙的四千军给冲了个趔趄。
靳歙像是被焦雷劈中,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早有预料,韩信轻易放弃城墙,肯定怀有阴谋诡计。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韩信的阴谋诡计居然会离谱到这个地步,自己將四千骑军改换为步卒,又重新摆布队列,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被他完成了对许倩四千军的击溃。
“双轮拒马,嘿嘿,双轮拒马!”看著下方战场上齐营兵士推著乱跑乱撞的怪模怪样的“拒马战车”,靳歙瞬间明白许倩军落败的缘由,鬚髮飞扬,怒不可遏。
韩信在垓下製造出“双轮拒马”,並且在取虑县一战,利用之狠狠捅了英布一记,这些信息,汉营都传信告知於他。
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那怕韩信从取虑县赶来,也不以为意,认为韩信想要打造,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他不知道的是,守城可是少不了拒马,这玩意儿在彭城內几乎遍地都是。將之打造成为“双轮拒马”,不过就是装上简易粗糙的轮子,能够推动即可。对军营工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就此被韩信给狠狠赐予了一个教训。
靳歙一声咆哮,带领四千步军衝下城墙,也投入到战场来。
身为久经战阵的名將,靳歙敏锐看出齐军击溃许倩这支步军,消耗极大,正是一举破之的天赐良机。
“速速传令,命项襄的四千军由骑转步,整顿列队,也速速翻越城墙,进入城內。”一边前冲,靳歙对身旁亲卫又急促的下达了一道新的军令。
看著亲卫翻身向后衝去,攀爬过城墙,去城外向项襄通传军令,靳歙长长吸了口气,面容冷酷如粗糙山岩:“韩信,我就不信这种情形,你还能再翻了盘去。”
下方的广场上,想不到自己设下的“双轮拒马阵”,仅仅將这支汉军歼灭了一多半,还有一小半愣是逃窜走了,韩信大为不甘。
想要下令追击,抬头见靳歙疯虎一样,率领四千生力军,已然自城头上蜂拥扑下。
对於靳款反应之机敏,韩信倒是颇为意外。可见上次彭城一战,在自己手下吃了大亏,这廝倒是长了记性,有了不小的长进,知道对付自己要不遗余力。可惜的是,终究还是高估了他自己,也低估了自己。
韩信“呵呵”冷笑两声,大矛凌空挥舞,一声呼啸发出。
此时他麾下的一千几百齐军,正紧锣密鼓给溃败受伤倒地的汉军补刀,接到军令,毫不拖延,像是演练过不知多少遍一样,由队列谨严的成建制军队,就地崩散,化整为零,分解成十二名一支支的小队,有条不紊迅速撤退,如一条条小蛇般,钻入后方鳞次櫛比房舍的一条条街巷中,消失不见。
至於那些简易打造的“双轮拒马”,大多都毁坏的不成样子,尽数丟弃当场o
韩信亲自压阵,一直到最后一名兵士也退入街道,他才徐徐扭身也进入了一条主街中。
此时,靳歙带领的四千由骑转步的大军,也自城墙上冲涌下来,越过广场,跨过横七竖八死状悽惨的汉步军尸身,汹汹追击过来。
韩信进入主街,跟隨他身旁的一支十二人小队,將手中的矛、戈,向著路旁的沟渠一丟,来到一栋坚固粗硬、黄土夯就的房舍门前,一脚踹开木门,自院子內有条不紊取出预先放置在此处的盾牌、长枪、铁叉、短刀,一人一件分配到手,在最短时间武装完毕。
这一片房舍的居民,都已经迁走,安顿到了內城去。因而这一座座房舍,都是空空荡荡,人影儿不见。
这时有腿长又求功心切的汉步军,已经接连不断急吼吼衝进了街道来。
“这些狗脚贼,围困我们多日,不知多少袍泽死於非命,而今,到了我们连本带利討回来的时刻了。此番,让他们有来无回。”韩信长矛一指,双眼寒光闪烁,一声低喝发出。
簇拥在他身周围的十二人小队,轰然应喏。
这些兵士,都是跟隨韩信参加过的第一次彭城之战的老炮儿。刚刚许倩足足五千强横步军,先是被他们用金汤浇,士气大挫,后用双轮拒马撞,死伤大半。
剩余一半也心胆俱丧,魂魄战慄,唯恐爹娘少生两条腿的逃窜而走。
战局进展之顺利,超乎想像。
这些兵士不免惊异惊喜莫名,心头一个无比鲜明的感触,不由浮现出来:跟隨不同的主將,打仗的感觉真是截然不同。
跟隨李左车,虽然也是难得的名將,能够让士卒用命,將士归心,然而遇上靳歙这个旗鼓相当的敌手,无论前期的出城追杀战,还是被围彭城的防守战,都打得艰苦卓绝,极为被动,鲜少有羚羊掛角般浑然天成的轻灵妙策施展。
齐王韩信抵达,接手主將,立竿见影,形势截然改观。那种在第一次彭城之战时,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依旧游刃有余,占尽主动,骑在敌军脖颈上尽情拉屎拉尿的畅快感、爽快感、通畅感,再次回来了。
也因而,那怕面对靳歙以汉营主將之尊,又亲率了四千大军,气势汹汹再次接力杀来,兵士们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气势高涨,囂张跋扈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