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致命的失误(2/2)
而一个星期后,黄花菜都凉了!杜聿明早就回到瀋阳了,甚至可能已经重新投入战局,或者……病情恶化。他传递的“情报”將失去时效性,变得毫无价值!
巨大的懊悔和自责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他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怎么会在关键时刻,遗漏了如此重要的环节?
是因为上海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是因为对路显明和周志坤的担忧压过了其他?还是因为……白清萍?
一个更让他心惊的念头浮现:於岩!
於岩是组织的人吗?他昨晚出现在医院,很可能就是冯伯泉派去观察杜聿明情况的!
但他能知道杜聿明今天就要走吗?他只在走廊上看到了增加的警卫,甚至连杜聿明的面都没见到,更別提知道委员长强制命令他返回东北的內情了!於岩获取的情报是片面的,不完整的!
如果於岩无法將完整、准確的信息传递出去,而自己又失联南下……那么组织关於杜聿明此次北平之行的判断,就可能出现重大偏差!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火车不可能掉头。
下一站是天津,但即使在天津下车,再返回北平,也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而且无故下车会引起郑二东和杨汉庭手下的怀疑。
下车后通过长途电话联繫?太不安全,线路可能被监听,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通过电话安全地联繫上冯伯泉!
一时间,李树琼感到前所未有的左右为难,甚至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像是被困在了一辆无法停止、也无法改变方向的列车上,只能眼睁睁看著重要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却无能为力。
--
焦虑和自责啃噬著他的神经。他忽然想起了临上火车前,在站台上与杨汉庭最后告別时的情景。
杨汉庭將那四个“死士”交到他手上,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那种惯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在那笑容深处,李树琼分明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近乎瞭然和……嘲弄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果然如此。一涉及到白清萍的事情,你就完全乱了方寸,连最基本的步骤和脑子都没了。”
当时李树琼一心想著上海的行动部署,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和职业素养上。
杨汉庭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方寸大乱?
是不是早就看出自己对白清萍那份无法割捨的牵掛,已经影响到了判断和行动?
甚至……他是不是故意促成自己这次匆忙的上海之行,好让自己在慌乱中出错,或者……落入某种圈套?
不,不至於。李树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汉庭或许看出了些端倪,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基於对旧情人关係的庸俗揣测,在看自己的笑话。
但无论如何,自己这次的表现,確实落入了下乘。
因为担心路显明,因为急於解决周志坤这个隱患(这隱患確实严重),因为心底那份对白清萍无法言说的责任和愧疚……
他竟然在千头万绪中,遗漏了另一条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的情报线!
这不是一个成熟潜伏者该犯的错误。
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自我怀疑,如同车厢外冰冷的夜雾,悄然渗透进来。
他靠在冰凉的厢壁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黑暗景色,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同时处理好如此复杂纷乱的多重任务、能否在情感与理智的钢丝上保持平衡,產生了一丝动摇。
火车依旧轰鸣著向前,毫不留情地將他带离北平,带向危机四伏的上海。
而被他遗忘在身后的,不仅仅是那座古老的城市,还有一个潜伏者至关重要的职责,以及一次可能影响深远的情报传递机会。
软臥包厢的灯光昏暗,郑二东似乎已经睡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李树琼却睁大眼睛,毫无睡意。
他知道,上海之行才刚刚开始,而一个不该有的失误,或许已经为这次行动,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