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上海行1:初临(1/2)
火车在晨雾瀰漫中,缓缓滑入上海北站。
李树琼透过软臥包厢的车窗望去,站台上已是人头攒动。挑夫、小贩、接站的人、穿著各色制服的军警宪特……各种口音的喧嚷声隔著玻璃都能隱约听见。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著煤烟、汗水和一种南方城市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气息。这与北平秋日的乾燥肃杀截然不同。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扣好最上面的扣子,又拿起礼帽戴好。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扫过站台上几个看似隨意站立、目光却不断扫视旅客的男人。不是李德彪的人,就是其他系统的眼线。上海,果然比北平更复杂,也更警惕。
郑二东早已收拾妥当,拎著两个不大的皮箱,沉默地站在包厢门口。这个白家的头號打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两人隨著人流下车。刚踏上站台,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身材敦实、脸上堆著热情笑容的中年男人就带著两个隨从快步迎了上来。
“李处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来人正是李德彪,保密局上海站行动队长。他老远就伸出手,笑容满面,但李树琼注意到,他的脚步在离自己还有两三步时就放缓了,伸出的手也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而非真正的亲近。“这位就是郑先生吧?久仰!”他又向郑二东点头致意。
“李队长,有劳了。”李树琼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但一触即分。
“车就在外面,地方也安排好了,绝对安静安全。”李德彪侧身引路,同时用眼神示意隨从接过郑二东手中的皮箱。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李树琼身后,似乎想確认还有没有其他人,但什么也没问。
出站的过程很顺利,李德彪显然打点过。他们坐进一辆黑色的別克轿车,李德彪坐在副驾驶,李树琼和郑二东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车站,匯入上海早晨繁忙的街市。电车叮噹作响,黄包车穿梭不息,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和衣衫襤褸的苦力摩肩接踵,高楼与棚户交错,繁华与破败共存。巨大的gg牌上画著香菸和雪花膏的美女,霓虹灯在晨光中黯然失色,却依然能想像夜晚的绚烂迷离。
“李处长是第一次来上海吧?”李德彪回过头,笑著介绍沿途风景,语气热络,但总给人一种隔著一层的感觉。
“小时候隨父亲来过一次,印象不深了。”李树琼淡淡回应,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欣赏街景,实则记著路线和重要的標誌建筑。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拐进了原法租界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最后停在一栋外表不起眼、但门禁森严的公寓式旅馆前。门楣上掛著“平安旅社”的牌子,看起来乾净,但绝不算豪华。
“委屈李处长和郑先生暂时住这里。胜在清净,熟人少,进出方便。”李德彪解释道,亲自引他们上到三楼一个带套间的客房。房间陈设简单,但整洁,窗户对著內院,视野私密。
“李队长费心了。”李树琼脱下外套掛好,在沙发上坐下。郑二东则將皮箱放好,检查了一下房间各处,然后默默站到靠近门口的角落。
李德彪让隨从出去,关好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搓了搓手,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李处长,您吩咐的事情,兄弟我一直没敢懈怠。您说的那位『周先生』,最后確实消失在闸北那边,靠近苏州河的一片棚户区里。那地方……”
他摇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人待的地儿,江北逃难来的、本地赤贫的、跑码头的、捞偏门的,什么人都有,像个大杂烩,又像迷宫。我们的人进去摸排了几次,跟了几条线,可那姓周的太滑溜,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得没影儿。最近两天,连点气味都闻不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和几张模糊的照片(可能是从旧档案或远距离偷拍的),推到李树琼面前的茶几上。“这是那片区域的大致分布,这几个红圈是他最后可能落脚的点,但都不確定。照片……您凑合看,这人警惕性高,很难拍到清楚的。”
李树琼拿起地图和照片仔细看著。地图画得很粗,棚户区部分只是用阴影表示,红圈范围不小。照片上的人影模糊,戴著帽子,难以辨认。李德彪提供的信息,有用,但有限,而且透著一种“不是我不尽力,是实在没办法”的推諉感。
“李队长辛苦了。”李树琼放下照片,抬头看向李德彪,“情况复杂,我能理解。这样,我带来几个人,都是家里用惯了的伙计,对北边的情况熟,或许能派上用场。就让他们按图索驥,进去精细摸排。还得麻烦李队长你的人,在外围帮忙盯著点,封锁主要出口,別让他再溜了。如何?”
李德彪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借这个动作思考了几秒,然后才放下杯子,脸上重新堆起笑:“李处长考虑得周到!您的人肯定更得力。外围布控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安排弟兄们,把那片地方看起来。”
他答应得爽快,但李树琼听出了那片刻犹豫背后可能的想法——不想让自己的人涉入太深,也乐得有人顶在前面去钻那脏乱危险的棚户区。
正事谈得差不多,李德彪话锋一转,像是閒聊般嘆了口气:“唉,说起来,这年头办事不容易啊。前两天听北平来的朋友说起,警备司令部那边……好像动静不小?有个姓方的队长,还有手下几个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西山挖煤去了?嘖嘖,那可是苦差事啊……”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李树琼的脸,语气里带著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疏离。
李树琼心中明了,李德彪这是在递话:你们李家在北平如何收拾方刚,我已经知道了。我心有戚戚,所以你这趟上海之行,我可以提供方便,但绝不会再像之前电话里那样热切地想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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