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请舒曼吃饭(2/2)
四九城的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將前门大街的喧囂晕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悦来酒楼二楼的雅间“听雨轩”,却与楼下的热闹隔绝。雕花木窗半开,晚风带著槐花的清甜和一丝未散的暑气拂入。
桌上上了,几道精致的本帮菜:油亮诱人的响油鱔糊,清雅鲜嫩的龙井虾仁,碧绿生青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温著的花雕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王业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沉稳如山。
舒曼坐在他对面,换下了那件象徵医院工作的素色布拉吉,穿著一件略显陈旧但熨烫平整的藕荷色暗花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她脸上的泪痕早已洗净,但眼瞼下还残留著淡淡的青影,眼神虽然平静了许多,深处却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疲惫。
这就如同被骤雨打过的梔子花,虽竭力维持著姿態,却难掩凋零的脆弱。
“王同志…让您破费了。”舒曼端起小巧的青花瓷酒杯,声音有些低哑,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疏离感,“也…谢谢您今天…告诉我实情。”她仰头,將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压下了翻涌的酸涩。
王业为她重新斟满酒,动作从容:“不必客气。事情说开了,对谁都好。这顿饭,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也当是…压压惊。”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雅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市声和杯盘偶尔的轻响。
舒曼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给她一丝力量。
良久,她才抬起头,目光穿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望向窗外的灯火,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梦囈般的飘忽:
“王同志…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傻?”
不等王业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像是只想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倾诉:
“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从协和医院那边跑来…像个疯子一样…最后还…”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和耿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开始通信的时候…就知道。”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带著一种洞悉自身悲剧根源的清醒,看向王业:
“我的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是肺结核…那时候…没什么好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父亲…是沪上振华纱厂的东家。他…他在我母亲病重的时候,就和厂里的女会计…就是后来的…小妈…好上了。”
“母亲一走,还没过百日,他就把人接进了门,连同那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
舒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酒精驱散那些不堪的记忆:
“解放前…风声紧…他怕…怕清算。把厂子变卖了,带著小妈和那个宝贝儿子…还有大半家產…坐船去了湾岛。”
“走的时候…甚至没跟我说一声…只托人给我和我那嫁在沪上的同父同母的姐姐。只留了点钱和一封信…说让我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