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搬家式採集(2/2)
它又弹了回来。
再转。
再弹。
三秒后,它放弃了挣扎,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走到它面前。
伸出手。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飘进我的掌心。
触感冰凉,柔软,像捧著一团凝固的星光。
內部那些金色的光点,正隨著我的呼吸轻轻闪烁。
“乖。”我说。
它似乎听懂了,在我掌心蹭了蹭。
“带回去。”
我把它递给呆呆。
呆呆伸出触手,轻轻接过那颗种子,放进自己的“空间”里——不是褡褳,是它身体內部的一个特殊区域,专门用来存放活物。
种子在里面微微发光,看起来很满意。
“还有吗?”我问。
米莎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这个季节,能有一颗落单的已经很难得了。”
我点了点头。
一颗就一颗吧。
总比没有强。
圣木树干的粉末。
这是更“硬核”的东西。
资料上写:圣木树干磨成的粉末,是银河联邦顶级富豪用来延寿药品的重要组成部分。
换句话说——
它可以吃。
“你要树干粉末干什么?”米莎问。
“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它能不能当调料。”
米莎沉默了。
三秒后,她缓缓开口:
“你知道一克圣木树干粉末在母舰黑市上卖多少钱吗?”
“多少?”
“三千信用点起。”
三千信用点一克。
比黄金贵一千倍。
“那更要研究了。”我说。
“怎么研究?”
“找树干上自然脱落的树皮。”
米莎愣了一下。
“树干上自然脱落的树皮?”
“对。”我指了指树干基部,“你看那里。”
树干基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块巴掌大小的、顏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的树皮,已经翘起,边缘微微捲曲。
那是老化的、即將脱落的树皮。
“圣木树皮的成分,和树干是一样的吗?”
米莎想了想。
“理论上……是。但浓度可能低一些。”
“低没事。”我走过去,蹲下,轻轻掰下一块。
那块树皮大约两指厚,巴掌大,表面粗糙,內里却是细腻的、类似木质的纹理。
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比叶子的香味更浓郁,和树心液有点像,但更厚重。
“这个可以磨粉。”我说。
米莎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你打算磨多少?”
我看了看树干上那些即將脱落的树皮——大概有七八块,大的像脸盆,小的像拳头。
“全掰下来。”
“……”
她没有阻止。
只是默默地帮我一起掰。
十分钟后,我们收穫了大约二十公斤的“自然脱落树皮”。
全部塞进呆呆的褡褳里。
圣木的藤蔓。
这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那些从树冠垂落的、泛著金色流光的藤蔓,最细的也有手臂粗,最粗的直径超过一米,长度上百米。
每一根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活物的触手。
“这些藤蔓有什么用?”我问。
米莎调出资料。
“圣木藤蔓……用途记载较少。联邦官方资料里只说『可提取少量能量物质,不建议大规模採集』。但帕拉给你的情报里有一条——”
她划了划数据板。
“——圣木藤蔓的根部,偶尔会结出一种果实,叫『金藤果』。那种果实在某些星系的贵族圈子里,被当作『极致美味』。”
“金藤果?”
“对。资料上说,那东西味道极其独特,入口先是苦,然后回甘,甘味能持续一个標准日。而且有微弱的、让人精神愉悦的效果。”
我看了看那些垂落的藤蔓。
“怎么找根部?”
米莎指了指地面。
“顺著藤蔓往地下找。藤蔓的根都在地下深处。”
我顺著最近的一根藤蔓,开始往下挖。
呆呆变出一根坚硬的触鬚,帮我刨土。
挖了三米深,藤蔓还在往下延伸。
再挖五米。
依然没有到头。
挖到十米的时候,终於看到了——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粗大的根系。根系的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里光点在缓缓流动。凑近闻,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了苦味和甜味的复杂香气。
“金藤果。”米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伸手摘下那颗果实。
手感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一个够吗?”我问。
米莎看了看周围那些依然埋在土里的根系。
“应该不止一个。藤蔓分叉多,每个分叉都可能结一颗。”
我继续挖。
挖了整整两个小时。
出土的“战利品”包括:
金藤果:七颗。大小不一,最小的像鸡蛋,最大的像成人拳头。每颗都沉甸甸的,散发著复杂的香气。
藤蔓幼苗:三株。是从根系分出来的新生植株,只有小指粗细,但已经开始泛著淡淡的金色萤光。
“这个可以扦插吗?”我问。
米莎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合適的土壤和环境。”
“带回去试试。”
全部塞进呆呆的褡褳。
圣木周围的灌木。
这也是个宝库。
那些灌木形態各异,高的有四五米,矮的只有膝盖高。叶片顏色从深绿到暗红不等,大多数都泛著淡淡的萤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灌木上的浆果。
那些浆果个头不小,每颗都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形状椭圆,表皮呈幽蓝色,上面有细密的、如同火龙果般的鳞片状凸起。
“这是什么?”我问。
米莎扫描了一下。
“资料库里没有对应物种。但根据光谱分析,可食用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七十三?”
“对。不算高,但也不低。”
我摘下一颗。
手感柔软,轻轻一捏,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汁水。
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和蓝星的火龙果有点像,但更浓郁一些。
“想吃?”米莎问。
“想试试。”
“你不怕中毒?”
我看了看可可。
可可飘过来,伸出触手,轻轻探入那颗浆果。
三秒后,它缩回触手。
“无毒。”它说,“但有一种……活跃的微量成分,对蓝星人的作用未知。”
未知。
就是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
我咬了一小口。
口感——
怎么说呢。
像火龙果,但更软糯,更甜,汁水更多。
甜味在舌尖炸开,然后迅速扩散到整个口腔。
没有不適。
没有中毒的跡象。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温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
和吃树心液的感觉有点像,但淡得多,温和得多。
“好吃。”我说。
米莎看著我。
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从我手里拿过那颗咬了一口的浆果,也咬了一小口。
“……”
她沉默了几秒。
“……確实好吃。”
我们摘了整整五十斤。
把周围十几株灌木上的浆果,全摘光了。
“够了吗?”米莎问。
我看了看那堆得小山一样的浆果。
看了看褡褳里已经快满出来的各种战利品。
看了看那三十多只被可可的触手牵在身后的子体们——它们每只的触手上都掛满了东西,像一群低空飘飞的气球。
再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上沾满了叶子碎片、泥土、还有不知名的植物汁液。
“差不多。”我说,“先这些。”
米莎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著我,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
我说不清是什么。
“你以前在蓝星也这样?”她问。
“什么样?”
“这样……看到好东西就想搬回家。”
我想了想。
“在蓝星没机会。”我说,“房贷还没还清呢,哪有心思搬东西。”
米莎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但这是我认识她三年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
这么没有负担。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我看了看天色。
確实,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红,那是潘多拉的黄昏。
“好。”我说,“回家。”
锤甲龙蹲在远处,耐心地等著我们。
它背上,呆呆已经重新铺好了那张熟悉的、毛茸茸的鞍形躺椅。
我把褡褳掛在龙身一侧——那里面装满了叶子、树皮、浆果、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三十多只子体被可可的触手牵著,飘在龙身后方,每只都掛满了东西,像一群满载而归的气球。
我翻身上了龙背,躺进躺椅里。
米莎也上来,坐在我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旁边”,而是坐在我身边。
紧挨著。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锤甲龙站起身,迈开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潘多拉的晚霞將整片天空染成橘红与深紫交织的顏色。远处的圣木在夕阳中泛著最后的金光,那些垂落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和告別。
可可飘在龙背上空,以节能模式缓慢旋转。
那三十多只子体被它牵著,在身后排成一列,触手上的战利品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浮绒兽幼崽们挤在龙背的另一侧,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咕啾”声。
夜风轻拂。
星光渐起。
“米莎。”
“嗯。”
“今天谢谢你。”
她转头看我。
“谢什么?”
“谢你陪我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靠了过来。
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不客气。”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我低头看她。
她的长髮被风吹起,拂过我的脸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闭著眼睛。
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我就这么看著她。
看了很久。
直到她轻声说:
“看够了没?”
“……没有。”
她没有睁眼。
但那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
锤甲龙继续慢慢走著。
可可继续飘著。
子体们继续被牵著。
浮绒兽们继续“咕啾”著。
夜风继续吹著。
星光继续亮著。
而我,躺在这头潘多拉最强掠食者的背上,靠著一个曾经指挥整支舰队的女人,看著满天繁星。
忽然觉得——
这次出门,真没白来。
至於回去之后怎么跟宋娇交代……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
先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