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后事安排与新队友(2/2)
也不是老熟人间隨意寒暄的距离。
她停下,然后开口。
“我没有接受家族安排的潘多拉任务。”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没有犹豫。
“辞呈被驳回后,我申请了『独立观察员』资格。主办方已批准。”
“我的舰长职务已由副舰长暂代。第七边境舰队保留我的军籍和军衔,但不要求我在此期间履行任何联邦官方职责。”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我没有任何官方身份。”
“不是南银河联邦第七边境舰队的舰长,不是瑞文斯堡家族派驻蓝星的任务负责人,不是任何一方的『代表』。”
她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看著我。
“只是一个在蓝星待了三年、对这颗星球很有感情、对即將开始的潘多拉试炼很感兴趣的……普通联邦公民。”
“以及——”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
“……一个想跟你组队的、认识快两年的……熟人。”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捲起几缕散落的碎发。
她就那么站在月光下,穿著从未见过的浅灰色便服,褪去了所有头衔与制服赋予的威严与距离,站在三步之外,等我回答。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因为我感知到了。
露台內侧的落地玻璃门后,有一道熟悉的呼吸频率,在这个瞬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压抑过的紊乱。
宋娇。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一向起得早,但那晚她明明说先休息。
米莎显然也感知到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落在玻璃门后那道模糊的人影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
不是挑衅。
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等待审判的姿態。
门被轻轻推开。
宋娇走了出来。
她穿著家居的薄外套,头髮隨意挽著,显然是临时起意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尷尬或恼怒,只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而平静的神情。
她在米莎面前站定。
两个女人,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
月光、海风、岛上那些安静漂浮的毛球们,都在这一刻成了模糊的背景。
米莎先开口。
她的声音平稳,但比刚才对我说话时多了几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恭敬,不是討好,也不是军人间那种平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是一种郑重的自我陈述。
“宋娇女士。”
“我不否认,我对李威先生有超出合作伙伴范畴的好感。”
“这份好感的起点,確实是在『远航者號』时期。延续至今,没有消退。”
“我也清楚,这份好感在蓝星文明的主流伦理框架下,不具备被回应的正当性。”
她的冰蓝色眼眸没有闪避。
“所以过去一年,我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行为,没有向李威先生表达过任何逾矩的情感,也没有利用职务或合作便利试图改变现状。”
“我离开舰队、申请潘多拉观察员身份、以个人名义请求加入李威先生的队伍——这些决定,不是因为我想『爭取』什么。”
“是因为以我对潘多拉试炼的了解、对蛮兽星生態的熟悉程度、以及对跨文明冷兵器作战体系的掌握,我是目前他能找到的最合格的队友之一。”
她顿了顿。
“之一。不是唯一,也不是不可替代。”
“如果这个理由依然让您感到冒犯或不適——”
她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我收回刚才对李威先生的所有组队请求,並立即离开蓝星轨道。”
“从此,远航者號与瑞文斯堡家族与蓝星的公务往来,將由我的副官全权代理。”
“私人层面,我不会再出现。”
海风停了。
整个露台寂静得能听见可可绒毛拂动的沙沙声。
然后宋娇开口。
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米莎舰长。”
她还是用了那个旧称呼。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米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宋娇看著她,月光將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层银边。
“之前,我第一次登船远航者號,你一个舰长亲自带我们参观舰桥。”
“那年春节,我们在营地过年,你给我和孩子们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李嵐的浮绒兽,李凛的机甲、悬浮滑板,还有我那份……联邦各文明香料採集套装。”
“你说,那是基於蹭饭的感谢……”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我知道那並不是全部的理由。”
“你只是想对我们好。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单纯的『好』。”
米莎没有说话。
她的脊背依然笔挺,但下頜线的弧度似乎收紧了一些。
“三年了。”宋娇说,“你帮过我们很多次。林少將那边的协调、孩子们的教育资源、我回京都任教的手续……很多事,你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
“你喜欢李威这件事,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米莎的眼睫轻轻一颤。
宋娇看著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个传统的女人。”她说,“从小接受的教育、成长的环境,都告诉我——丈夫是伴侣,不是战利品,不是用来跟別的女人爭抢的奖盃。”
“所以我没办法不为这种事情吃醋。”
她顿了顿。
“同时我也是他的妻子……”
这句话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连米莎那紧绷的肩线,都似乎微微下沉了几毫米。
宋娇转向我。
“三年。”她说,“好吧,不管多久……我等你回来!”
她红著眼眶看了米莎一眼。
“你跟著他……我放心!”
然后她转身,推门,走回了屋內。
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露台上只剩下我、米莎、艾拉、以及全程装睡但明显在偷听的可可。
米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碎成细密的光斑。
“宋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我以为的更宽容!”
我没有接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我,神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潘多拉试炼的装备清单,帕拉发给你了?”
“发了。”
“基地单元、穿梭机、补给包。你选的什么配置?”
“標准套。”
“冷兵器呢?”
“还没定。”
“我帮你选。蛮兽星部分掠食者的表皮对高频振动刃有適应性进化,需要复合材质锋刃。帕拉商团的货里有几款联邦边境勘探队同款,我熟悉参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在布置作战任务。
仿佛刚才那段关於“好感”“越界”“辞呈”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好。”我说,“那就麻烦你了。”
她点点头。
“三天后,我带著整理好的装备清单和蛮兽星最新气候数据过来。”
“一周內,完成基地单元的功能定製。”
“两周內,我和艾拉的適应性训练就可以完成。”
“然后——”
她顿了一下。
“等你的电话。”
她做了个六的手势,转身,走向停机坪。
艾拉跟在她身后,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
她转向我,神情依旧严肃,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属於年轻人的紧张和期待。
“李威先生。”
“嗯。”
“李凛他……最近还在进行机甲神经接驳的研究吗?”
我看著她。
她难得地没有维持住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耳尖泛起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緋红。
“……他很好。”我说,“上个月刚完成一套新型人机界面算法的验证实验,京都机甲研究院准备给他申请帝国青年科技奖。”
艾拉的眼睛亮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迅速垂下眼帘,恢復如常。
“请代我向他问好。”
“……会的。”
她点点头,大步追上米莎,消失在穿梭机的舱门內。
银白色的机身无声升起,转瞬没入夜空。
露台上重新归於寂静。
可可从我身后的阴影里飘出来,重新蜷回我的膝上,用绒毛蹭蹭我的手背。
精神连结里传来它憋了很久的一句话:
“大人,刚才那个场景,在蓝星的文学作品里,是不是叫……”
“叫什么。”
“呃……正宫的气度?”
我看著它那无辜眨巴的黑眼睛。
“……你最近跟李嵐看的什么书?”
“《后宫甄嬛传》。”可可诚实回答,“嵐嵐说这是蓝星经典权谋文学,有助於心水母理解复杂人际关係。”
我沉默了三秒。
“……少看那些。”
“哦。”
它把头埋进绒毛里,不再吭声。
我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向夜空。
月正当空,星河如练。
三年。
最短三年。
不,不是三年。
是至少三年。
蓝星在灵气復甦的悬崖边摇摇欲坠,潘多拉的舞台上,亿万银河观眾正等著看蓝星人的“伦理大戏”。
而我的队伍里——
多了一个辞去舰长职务、放弃家族庇护、以“熟人”身份申请入队的联邦前军官。
多了七十只毛茸茸、需要我一路投餵兼当保姆的浮绒兽幼崽。
以及一只窝在我膝上、刚刚学会用《甄嬛传》分析人际关係的、蓝紫色的、毛茸茸的心水母。
海风重新吹起。
蓝星外,轨道上的远航者號正在它的停泊点安静运行,等待著它那卸下舰长职务的大人,不知何时归去。
或者——
不再归去。
“可可。”
“嗯?”
“你说,米莎辞掉那个舰长职务,值不值?”
可可认真思考了三秒。
“大人,这个问题,蓝星的文学里也有答案。”
“什么答案?”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看著它。
它无辜地眨巴著眼睛。
“……你以后还是多看点自然纪录片吧。”
“哦。”
夜风渐凉。
我抱著可可,转身走回屋內。
身后,潘多拉的方向,星辰正无声地闪烁著。
那是三个月后,我们的方向。
也是——
无数未知、危险、机遇与变数的方向。
我不急著出发。
路还很长。
但夜,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