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殷商遗民,重大发现(2/2)
他咕噥了几句,示意同伴也放下武器,虽然並未完全收起,但矛尖和箭垂向了水面。
之后,他指了指岸边,又指了指船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有勉在“破浪”號上看得清楚,心中稍定。
他命令再放两艘小艇,带上更多礼物,自己也亲自登上其中一艘,在十名全副武装的水手护卫下,向岸边划去。
船队则保持戒备,火炮褪去炮衣,斑鳩统弹药上膛,对准岸边,以防不测。
沙滩上的会面,在一种谨慎而新奇的气氛中进行。
土人来了约二三十个,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
他们穿著兽皮或某种植物纤维编织的衣物,身上掛著贝壳、骨头、彩色石子串成的饰品。
男人大多强壮,行动灵敏。
女人则显得结实匀称,有些上半身不著寸缕,却丝毫不害臊,用大胆的目光,打量徐有勉等人。
他们的营地就在不远处的树林边缘,是一些用木桿和兽皮搭成的简陋圆锥形帐篷。
徐有勉让船员们將带来的礼物,更多的瓷器、铁器、布匹、盐糖,摊开在一块铺开的油布上。
土人们围拢过来,发出阵阵惊嘆。
尤其是当水手们演示铁针如何轻鬆穿透厚实的皮革,盐巴如何混入食物,尝起来如何咸鲜时,土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徐有勉抓了一把小冰糖,分给几个孩子,然后率先將冰糖放入口中,表示可以吃,孩子们看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在得到头领点头同意后,將冰糖放入口中,下一刻,他们全都瞪大眼睛,喜笑顏开的讚美好味。
土人头领见此情形,也很慷慨,让族人搬来了他们的回礼。
大量处理好的毛皮,主要是海獭皮、水獭皮,以及几张巨大的棕熊皮。
还有一些雕刻著繁复图案的木碗、木勺和面具,风乾的鮭鱼肉、鹿肉,以及一堆顏色鲜艷的浆果。
双方通过手势、表情和简单的实物比划,进行著吃力却有趣的交流。
徐有勉尝试说出“大明”、“汉”、“商”等词,土人头领茫然摇头,但当他指向那面特殊的旗帜,尤其是上面的玄鸟和夔龙纹时,头领似乎若有所思,指著自己胸口一个骨雕掛饰上的类似螺旋纹,又指指天空和太阳,说了几个词。
徐有勉仔细看去,那螺旋纹和简化兽面纹,与商周青铜器上的云雷纹、饕餮纹,竟有几分神似!
他心中一动,更信了海王殿下“殷人后裔”之说几分。
或许,在先秦,真有一支先民,跨越重洋,將古老的纹样带到了这里,虽然歷经演变,但依稀可辨根源。
之后,土人头领多次自我介绍他们是“特林吉特”人,徐有勉记录为“挺急特”人。
交换礼物后,气氛融洽了许多。
徐有勉示意水手们就地搜集枯枝,准备生火燉些肉汤,就地用餐,与土人一起吃顿饭,增进友谊。
一个年轻水手掏出隨身的火摺子,熟练地一晃,吹亮明火,点燃了枯叶,生起篝火。
就在火苗腾起的一剎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围观的土人们,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妇女,突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著那簇小小的火苗,以头触地,嘴里发出激动而敬畏的鸣咽声。
连那头领也瞪大了眼睛,后退两步,郑重的弯腰跪拜。
徐有勉和水手们都愣住了。
生个火而已,至於吗?
很快,通过连比划带猜,他们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群土人保存的火种,在前几日一场连绵阴雨中被浇灭了。
天气潮湿,钻木取火极其困难,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的火了,只能吃生冷的食物,夜晚靠兽皮御寒,难以驱散湿冷和野兽。
这隨手即来的“神火”,在他们眼中,不啻於神跡!
而能生火的他们,也似乎被当做了神。
徐有勉脑中念头急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也领会了海王殿下为何特意叮嘱多带火摺子、火镰等取火之物。
他连忙用眼神制止了想笑的水手们,脸上露出庄重之色。
他走上前,亲自用火摺子点燃了更大的篝火堆,然后示意土人们可以靠近取暖。
土人们敬畏地看著徐有勉等人,又看看熊熊燃烧的篝火,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那头领走上前,对著徐有勉说了很长一段话,语气激动,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敬意。
他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由熊爪和彩色石子穿成的项炼,郑重地双手奉上。
徐有勉坦然接过,也回赠了一面背后鎏金的小铜镜。
那头领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惊得差点把镜子扔出去,隨即又爱不释手,对著镜子左照右照,引得周围土人纷纷凑过来看,发出阵阵惊嘆与欢乐笑声。
趁著这友好的气氛,徐有勉决定在此地多停留几日。
船队选择了一处河口附近的隱蔽湾澳下锚,派出小队轮流上岸,与土人进行更多接触。
他们用铁针、小刀、盐块,换取了大量上好的毛皮和新鲜食物。
船上的郎中还用携带的草药,为几个患了腹泻和外伤的土人进行了治疗,效果显著,更贏得了土人的信任。
徐有勉则带著最有语言天赋的隨从和画师,儘可能记录土人的语言、习俗。
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土人虽然生活原始,但社会组织严密,有头领、萨满巫师之分,擅长雕刻、编织,尤其善於利用独木舟在河流和近海捕鱼、狩猎。
他们的语言复杂,与汉语毫无相似之处,但某些词汇的发音方式,让他隱隱有种奇特的熟悉感,却又抓不住头绪。
一日,徐有勉拿出海王殿下特意交代携带的辽东人参標本,向土人头领和年长的萨满比划,询问附近的山林中,是否有类似的植物。
那萨满是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妇人,她接过人参,仔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她咕噥了几句,招手叫来两个年轻猎人,对他们吩咐了一番。
两个猎人点点头,飞快地跑进了森林。
当天下午,那两个猎人回来了,手里捧著几株还带著泥土的植物。
徐有勉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肥厚的纺锤形根茎,那掌状复叶,那顶端的红色小浆果————
虽说叶片形状和大小与他手中的辽东人参略有差异,但主体特徵何其相似!
他小心地接过来,仔细辨別,又掰下一小段根须放入口中咀嚼,那股特有的先微苦后回甘的参味,確凿无疑!
“是参!真的是人参!”
隨船的郎中激动得声音发颤,“提督,您看这芦头,这纹路,绝对是野山参!看这大小和品相,年份恐怕不下二三十年!”
土人猎人似乎看出他们的欣喜,又比划著名说了几句,意思是这种“地根草”在林子里很常见,但他们一般不碰,长得像人形,又是埋在土里,觉得晦气。
徐有勉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又让猎人带路,在附近山林中探寻。
果然,在一处背阴的山坡、腐殖质深厚的林下,他们发现了更多。
几十年份的野参隨处可见,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甚至轻鬆找到一株百年以上的极品参王!
除了人参,他们还发现了其他几种疑似高价值药材的植物,以及漫山遍野的浆果、坚果。
“天佑大明!天佑海王殿下!”
徐有勉站在山坡上,望著脚下鬱鬱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恩。
殿下真乃神人也!
他说这“新神州”有些地方盛產人参,竟是真的!
而且看这情形,储量可能远远超过辽东和朝鲜的总和!
单单这一项,就是无法估量的財富!
更不用说那些近乎无穷无尽的上好毛皮资源,以及眼前这条大河提供的肥沃冲积平原和便捷水路。
这一刻,徐有勉等对那位远在东番的年轻藩王,產生了近乎神灵般的崇拜。
殿下能预知万里之外,有此宝地,何愁汉家不兴!
在河口营地停留了数日后,徐有勉从土人头领那里,得到了更多信息。
通过艰难的比划和沙地画图,他了解到,沿著海岸继续向南,还有许多“大河”,有“更大的部落”,在更南方,有“温暖的土地”,那里的人“会种玉米和豆子”。
更重要的是,头领在提到南方时,脸色变得严肃,他指著南方,做出狰狞的表情,双手比划著名长长的鼻子,又指著自己的眼睛,用树叶绿汁涂抹示意,然后做出骑大马鹿和砍杀的动作。
最后,他严肃地告诫徐有勉,他听说过,南方的南方,有这种“恶鬼一样的人”,到处烧杀掳掠,要小心。
徐有勉心中瞭然。
长鼻子,绿眼睛,骑马鹿————应该就是骑马。
这必然是殿下提过的,占据了“新神州”中南部的“西夷”,也就是佛朗机人无疑。
殿下叮嘱过,在自身力量不足前,儘量避开西夷,避免发生衝突,以免打草惊蛇。
南方的南方————看来,这些西夷的势力范围,还在南方较远的地方。
“我们,来自大海另一边。”
徐有勉指著西方,又指指那面特殊的旗帜,试图用最简单的词句和手势沟通,“我们,和你们,的祖先,很久以前,也许是兄弟。”
他指著土人,又指指自己和水手们,“现在,我们的王,大海和陆地的王者,派我们来寻找兄弟,帮助兄弟,对抗那些恶鬼一样的人。”
土人头领似懂非懂,但“兄弟”和“对抗恶鬼”的意思似乎明白了。
他用力拍了拍徐有勉的肩膀,又指指南方,摇了摇头,再次做出小心的手势。
临別前,徐有勉决定展示一下力量,既为震慑,也为给这些潜在的“兄弟”一些信心,也为了宣示力量。
他命令船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武力展示。
在距离岸边足够远的距离,两艘船用侧舷火炮,对准一处无人的礁石滩进行了一轮齐射。
轰鸣的炮声震动了海湾,火光闪现,硝烟瀰漫,远处的礁石滩上碎石飞溅,烟尘升腾。
岸上的土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毁灭景象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对著船只和火炮的方向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以为是雷神发怒或天神降临。
炮击停止后,徐有勉在护卫簇拥下再次上岸,安抚受惊的土人。
他指著那几门还冒著青烟的火炮,又指了指天空和大海,做出“保护”的手势,大声说:“这是吾王雷霆之力!若那些恶鬼敢来,必叫他们粉身碎骨!吾王拥有如山巨舰,如林强兵,他日驾临,战舰將挤满这海湾,战兵多如森林之木!”
用手势比划,努力翻译著大概意思。
土人头领和萨满看著徐有勉威严的神色,又看看远处一片狼藉的礁石滩,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话语,但那种比雷电还可怕,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
徐有勉留下了更多的礼物,尤其是盐、糖和一口铁锅,这对土人生活是极大的改善。
他还留下一面绣有同样图腾的旗帜,和一块刻有汉字“大明海王使徐有勉至此,永结盟好”的铜牌,作为信物。
土人头领则回赠了一根精心雕刻的短小图腾柱,上面有雷鸟、熊的图案,象徵著友谊与力量。
最后,徐有勉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从船员中徵询志愿者,准备留下一队人,在此建立第一个前哨据点。
令他欣慰又感慨的是,报名者远超预期。
最终,他挑选了一百名身体强健、意志坚定、各有技艺的青壮,由一位在虾夷开拓中表现出色、经验丰富的百总王硕统领。
“王百总,此地,就交给你了。”
徐有勉站在位於河口附近一处易守难攻的避风港湾边,对王硕郑重嘱咐,“你的任务,是在此扎下根。伐木筑寨,修建简易码头、货栈。与土人交往,学习其语言,亦可適当传授汉话,保持友好,但需保持警惕,保持神秘,尤其是火器与取火之法,绝不可轻授。囤积物资,探查周边,绘製详图,最重要的是一活下去,等到殿下派遣大队人马到来的那一天!”
“末將领命!”
王硕抱拳,神色坚毅,“定不负大人所託,不负殿下厚望!人在寨在!”
徐有勉留下了必要的工具、武器弹药、粮食、种子,以及部分用於交易的货物。
船队则补充了淡水、新鲜食物和大量毛皮、人参。
分別的时刻到了。
留下的百人队开始砍伐树木,打下第一根木桩。
土人们好奇地围观,並在明白意图后,主动帮忙搬运较小的木料。
徐有勉与王硕用力拥抱,又与每一个留下的队员用力拍了拍肩膀。
“兄弟保重!等我们回来,等我们的大队人马到来!”
“提督和诸位兄弟保重!一路顺风!”
四艘纵帆船缓缓驶离港湾,升满风帆。
徐有勉站在“破浪”號舰尾,久久凝视著那片渐渐远去,笼罩在淡蓝色雾靄中的绿色海岸,以及海岸边那已经开始搭建的木寨轮廓,和岸边不断挥手的细小身影。
南方,还有更温暖的土地,更广阔的天地,或许还有更多类似或不同的“兄弟”族群,在等待著他们。
而这里,这处被徐有勉命名为“圣皇子港”的地方,將是大明在新神州第一个永不沉没的支点。
將新发现大陆的第一个港口,用海王殿下的民间尊称来命名,以示敬意。
海风鼓起船帆,洋流推动船身。
徐有勉摊开航海图,在標註为“思安河”入海口的位置,郑重地写下“圣皇子港”三个字,並在旁边详细註明了地理位置、资源、土人情况。
然后,他的笔尖向南移动,指向那片未知而温暖的海域。
“目標,南方大河,温暖的港湾,寻找会种玉米的人”,盛產黄金的地方”。”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探索的光芒。
返航的报告,已经在他心中有了清晰的轮廓:
新神州之广袤远超想像,资源之丰富令人震惊,可耕之沃土不可计数,土人可交往、
可利用,建立长期据点迁民开拓不仅可能,而且必要。这里,將是海王殿下,也將是大明,未来的一片辽阔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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