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基建狂魔,穷兵黷武(1/2)
第144章 基建狂魔,穷兵黷武
夏末的东番南部平原,阳光炽烈,暑气蒸腾,但湿润的海风从海峡吹来,多少驱散了些许闷热。
一望无际的稻田翻滚著金绿色的浪涛,早稻已近收割,沉甸甸的稻穗低垂。
田间地头,新修建的水渠纵横交错,水车吱呀转动,將清澈的溪水引入阡陌。
更远处,是连绵的甘蔗田、蕉林,以及一片片规划整齐的桑园、茶园。
朱常洵勒马驻足在一处缓坡上,身后跟著石星、吴惟忠、王大郎、庞保等一眾心腹。
他穿著简单的青色箭袖袍,未著盔甲,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视著脚下这片日渐繁荣的土地。
这里是规划中的“大员城”外廓,曾经的蛮荒滩涂与零星番社,早已被日益扩展的汉人村镇、工坊、道路所取代。
一条明显经过夯实硬化的宽阔砂土路从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地通向远处已见雏形的城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条主干道的旁侧,两条平行的,闪烁著金属冷光的轨道,已经铺设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工人们喊著號子,將一根根沉重的硬木枕木固定,再將锻打精良的熟铁轨条用巨大的铁钉铆接在枕木上。
更远处,几辆特製的、轮轂带有凹槽的四轮马车,正被骡马牵引著,在已铺好的铁轨上平稳运行,装载著远超普通马车承载量的石料、木料,向著城墙方向驶去。
“殿下,此乃环岛南路”首段,自竹堑至大员,全长约二百三十里,目前已铺设完成近八十里。”
石星在侧后方半步,指著铁轨介绍,语气中带著与有荣焉的钦佩:“铁轨,大部分由鸡笼铁火谷铁厂供应,一部分由大员新设铁厂提供,枕木是当地製作,工匠多从闽浙招募。虽耗资巨大,但一旦全线贯通,自淡水至大员,马车循轨而行,可朝发夕至,人员、
物资转运效率,可提升五倍不止!”
朱常洵点了点头,自光投向更南方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城池。
大员的位置得天独厚,台江內海形成的天然良港,如今帆檣如林,来往於大明沿海、
李朝、琉球乃至南洋的商船络绎不绝,都掛著七海商会旗號。
港口正在大规模扩建,新的石砌码头向深海延伸,岸上车水马龙,仓库区一片繁忙。
城池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棱堡式的城墙基座厚实,炮位密布,显露出强烈的军事色彩。
城內,棋盘状的街道规划已现雏形,官署、市集、民居、工坊区涇渭分明。
“大员规划,工坊区占三成,仓储区两成,民居商贸区四成,其余为官署、兵营、学堂。”
兼任大员开拓之责的吴惟忠,接过话头,“目前已有大小工坊百余间,以纺织、製糖、榨油、铁器加工、船舶修造为主。”
朱常洵微微点头,道:“隨著南洋平定,此地作为连通大明沿海、东番、琉球与南洋的中枢,地位將愈发重要。工坊產出,既可供应本土及琉球、济州,更可远销南洋,利润丰厚。”
搞钱,依然是一件最重要的事。
隨著人口的暴增,地盘的扩大,移民、扩军、建设、教育、科技等投入也不断增加。
想要维持繁荣,增进繁荣,资金投入就不能停。
攻占吕宋和满刺加,所获甚丰,短时间內不愁银子,但长远眼光看,资金缺口还极大。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亲自接见荷兰和英格兰的代表,並写亲笔信给两国的话事人。
除了远交近攻的策略之外,也是因为不能失去欧洲市场!
必须继续向欧洲倾销工业品,赚那些欧洲贵族的钱。
那么,干两牙的同时,就要拉目前处於弱势的双兰。
利用他们把货物卖去欧洲,他们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在亲笔信中,他向伊莉莎白女王和莫里斯亲王提议,成立三国合营的东印度公司,用东亚和南洋的贸易份额,换取东印度公司部分股权。
並且要求允许大明在尼德兰的阿姆斯特丹,以及英格兰的伦敦,分別租借一块能建码头的地皮,以便大明派遣人员常驻和贸易,友好往来。
没错,正是要设立“租界”!
他们想得到,就得付出!
手中捏著他们垂涎的巨大利益,这要求不过分吧。
思绪飘飞间,朱常洵策马缓行,眾人跟隨。
沿途可见新移民村落,虽是简陋的竹篱茅舍,但排列整齐,屋前屋后开闢了菜畦,鸡犬相闻。
田野里,农人辛勤劳作,见到这支气度不凡的马队,虽不认识居中那位年轻人,但也知道是“大人物”,纷纷放下农具,远远地躬身行礼。
更远处,新建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虽是茅草屋顶,但墙壁刷得雪白,在阳光下颇为醒目。
“人口增长如何?”
朱常洵问,声音平静。
石星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回殿下,截至上月统计,东番本岛,含大员、淡水、鸡笼、竹堑等主要区域,在册汉民已逾一百八十万,归化朝鲜人约十五万。虾夷南北与苦元岛南部开拓区,汉民、归化朝鲜人及归化阿伊努人,约十八万。济州岛,汉民及归化朝鲜人,约十八万。另,在东番水师、陆师、各商会船队、工坊常年劳作之汉民,及其在虾夷、济州、琉球之家眷,合计约二十万。总计,直接受殿下管辖之汉民,已突破两百万之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自李朝再次倭乱以来,持续吸纳之朝鲜难民,累计已超过三十五万,几乎全部自愿归化,宣誓效忠大明,习汉话,子弟入公塾,与汉民通婚者日增。极少数或因年老,或因故土难离,暂未归化,但皆安分垦植劳作。倭国农民渡来者,累计约五千余人,本安置於琉球,表现驯顺,已派船送去吕宋或满刺加拓荒开田。”
“好。”
朱常洵只淡淡说了一个字,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满意。
“只是————”
石星合上册子,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人口暴涨,尤以孩童为甚。因殿下推行成年男丁授田”、免束脩”、“免费午餐”等诸多惠民之策,百姓生活安定,娶妻生子者眾。去岁至今,新生婴孩报备者,东番本岛即超十万。而各地学堂,已然人满为患,许多新辟屯堡,孩童步行干数里就学,实为不便。扩建学堂,增募师者,所费不貲,且粮食、
布匹、医药等消耗,日增月益。吕宋用兵、移民,所耗亦巨。待南洋移民渐入正轨后,是否————暂缓招揽移民?待现有移民消化,学堂压力稍减,再行募集?”
眾人目光聚焦在朱常洵身上。
这確实是现实困难,两百万汉民,加上数十万归化者,已是庞然大物。
管理、教育、供给,压力如山。
尤其是教育,海王殿下对“开蒙启智”的执著人所共知,公垫不仅教授《三字经》
《千字文》,还教算学、粗浅格物、甚至地理常识,三年小学堂全免学费,还补贴免费午餐,却无一文收入,所需师资、书籍、校舍,投入巨大。
朱常洵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辛勤劳作的农人,掠过学堂的方向,最终投向南方浩渺的海天之际。
那里,是刚刚臣服的吕宋,是广袤的南洋,更是徐有勉船队正在探索的,更加辽阔无垠的“新神州”。
“移民之事,非但不能减,还要继续想尽办法增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土地,我们不缺。吕宋沃野千里,仅清出的无主之地,便足以安置百万之眾。南洋诸岛,可垦之地更多,何况还有————那更大的新神州。”
他转过头,看著石星,也看著吴惟忠、王大郎等人:“粮食不足,就大力推广新近培育出的良种番薯、土豆,兴修水利,精耕细作。南洋渔场甚多,可多增拉网渔船。学堂不够,就建!师资不够,就培养!从归化之朝鲜士人、
倭国浪人中,选拔通文墨,愿教化者,加以训导,亦可暂用。书籍不足,就用改进之活字,加紧刊印!而银钱,更无需多虑————”
他顿了顿,露出笑容道,“从马尼拉、满刺加得到西夷积累的財富,够我们用很久。
南洋的香料,吕宋中北部发现的两座金矿,南部储量巨大的紫铜矿,更是无穷之利。”
朱常洵语气加重,“眼光要放长远。今日多移一民,多教一童,便是为明日多添一分力,多固一寸土。教化之功,看似费时费力,实乃根基。识文断字,明理知义,方有忠勇之士,勤勉之民,精巧之匠。否则,纵有广厦千万,不过沙上筑塔,颶风一至,轰然倾颓。此事,绝无商量余地,倾尽全力,亦要为之!”
两百年前,下西洋戛然而止,大明横跨三大洲的绝对海权立即就消失,但如果当时有大量殖民,对各地要衝港口土地进行彻底吞併,完全实控在汉人手中,让皇帝独家的利益转化成大明万千汉家百姓的利益,谁还敢阻止下西洋?
这就是他不仅疯狂殖民,还要清场主要地盘,让汉人独占的原因。
石星肃然,深深一揖:“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不及。谨遵殿下令諭,必竭尽全力,扩学兴教,广纳移民。”
陈泳也拱手道:“吕宋、满刺加新定,正需大量汉民填充,以固根本。臣在彼处,亦当效仿东番,广设学堂,教以文字术算,导以礼法规矩。”
陈泳將奉命前往满刺加增援,並协助开拓事宜。
朱常洵微微頷首,算是將此事定下。
他又问:“军伍扩充,进展如何?”
说到军伍,王大郎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回稟殿下,自壕境大捷后,依殿下令諭再度扩军。目前,东番本岛及各外藩,已完成农兵轮训之青壮,计有三十八万。从中精选体魄强健、忠勇可恃者八万人,编为巡卫营”,分驻各地,閒时操练,遇警则战,其中一万派驻吕宋,五千派驻满刺加,五千驻虾夷,五千驻济州,五千驻琉球、种子岛等要衝。”
“巡卫营中,每季大比,择其优者,入水师陆战营”。现有陆战营將士,已扩至三万,陆战营装备精良,火器全备,训练不懈。”
“陆战营更上者,设猎兵营”,专司尖刀、破袭、侦察,目前猎兵已有一千二百人,皆为百战精锐,枪法、搏杀、潜伏、爆破,无一不精。此次吕宋清剿顽抗土番,猎兵小队屡建奇功。”
王大郎脸上露出自豪之色,猎兵的第一批骨干,是他当年奉命训练出来的。
他缓了缓,又道:“此三级递进之选练法,层层汰选,优中选优,又设军武学堂”,选拔战阵中表现卓异、忠心可靠之军官、士官入內进修,授以舆图、算学、兵法、
航海、器械诸科,毕业考核通过,方予实职。如此,军官皆知兵、敢战、忠忱,士卒皆精锐敢死,殿下尽可如臂使指。”
两百多万人口基数,加上水师及辅兵数万,等於是养职业精兵十万余。
这个比例,在这个时代已堪称穷兵武。
但朱常洵深知,在这大航海时代的前夜,在这列强环伺,本土朝廷又指望不上的局面下,没有一支绝对忠诚且强大的武力,一切繁华都如镜花水月。
对於王大郎的表现,他相当满意。
王大郎天赋上佳,且十分好学,从普通亲卫做起,一直跟在身边,忠心耿耿,自己也时不时教导培养,相当於半个弟子,如今王大郎又从石星那学习兵部的运筹,有模有样。
“水师方面,”王大郎补充道,“新式一千五百料战舰,鸡笼、淡水船厂已下水六艘,另有四艘在建。缴获之西班牙大帆船正在改造,甲米地船厂亦在扩建。目前东番水师一千料以上主力战舰已超一百四十艘,其余大小战舰约五百艘,船工、水兵、炮手等合计逾两万人。厉魁將军分舰队常驻南洋,控扼海峡;沈有容將军分舰队巡弋朝鲜、济州,王老么將军分舰队驻守虾夷海域;吴帅主力舰队驻东番,兼顾吕宋、琉球。”
朱常洵默默听著,心中计算。
这股力量,莫说纵横东亚和南洋海域,便是拉去欧洲,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但如果各个据点驻守,一铺开並不算太多。
他想起京城里那位几年未见的父皇,每月往来书信中不变的关切与隱隱的骄傲,想起母妃郑贵妃、王皇后、李太后每年生辰,自己从不缺席写信问候,並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同送去。
父子君臣,相隔万里,靠著一份默契与信任维繫。
自己这位“海王”,做得越发名副其实,也越发————树大招风了。
“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朱常洵缓缓道,像是在对眾人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兵精粮足,方可拓土开疆,保境安民。”
“臣等谨记!”
眾人齐声应道。
他们自然明白殿下所指。
这支力量,若生异心,確实足以撼动天下。
但殿下对万历皇帝的孝心,日月可鑑,每月书信,年节贡礼,从未懈怠。
朝廷对殿下,也是封赏不断,默许甚至支持其在海外开拓。
这种微妙的平衡,目前看来稳固,但未来————谁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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