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修山河（二）（1/1）

第102章 再修山河（二）

窗外寒意隨风而来，在长安府议事厅內盘旋了一圈，就被点燃篝火盆里的热气驱散了，一如眼前逐渐恢復元气的长安“十公子，我王家这批运往西凉的货，为什么其他商家都是什一税，而唯独到了我王家商队就一下涨到了什五税，整整比其他商家多了一倍的税“长安王家长女王异一身冬装长裙，有如天上下凡的女神，站在窗户位置，自光看向下方的街道，衣袂飘飞，负手傲立，有些气鼓鼓的向曹正正说道“如果公子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这一次替长安府前往西凉购买牛羊的事就此作罢，你也知道，我王家与贾詡的恩怨，这次如果不是我哀求父亲，我王家是绝对不可能答应此次请求的，现在交易完成了，公子就要过河拆桥，真是令人寒心”

曹正正从座位上站起身有些无语“我知道你这次出了很大的力，都说了只是一个误会，没必要一天跑我这里三遍吧”

王异俏脸微红道“你以为我想来，现在整个长安都在说，长安府要对付我王家，如果我再不跑的勤快些，怕是明天就要传我王家已经全族下长安府监牢了”

曹整整嘆息了一声说“长安府的商税是我定的，都是统一的十税一，至於为什么这批货物收你们王家两倍的税，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你敢说，这批货不是太原郡王家当你们运去西凉跟马韩交换战马的？

长安府没有直接下令没收掉就已经是给家面子了，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战时资敌之罪可是要夷全族的”

太原王家家主王陵本就是我族叔，太原王家与我长安王家本就同宗，至於说让我长安王家代替太原王家去西域交易战马这种事，不过是外界隨意乱说的，这批货物就是很普通的一批铁器，只是正好出自并州马坊罢了，这跟袁氏可没有什么关係，更谈不上战时资敌”

王异目光从下方人流攒动的街道收回目光，俏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她也知道这次来有些理亏，但是王家作为整个长安最大的商业集团，这一次却不得不来，谁不知道，长安太守贾詡，就是当年引动西凉军劫掠长安的元凶，王家上代家主大汉司徒王允，就是因为这件事活活气死的，这次长安府刚刚从并州战事上抽身，就立即针对王家下了这样一道命令，不得不让长安商人们多出什么想法了“现在整个长安都在流传，长安府要对付我王家这个唯一在司隶之乱里边，没有受到太大波及的长安大世家”

王异清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奇问道“而且公子要我们王家从西凉收来如此数量惊人的牛羊肉做什么，这一次西凉因为遭受漠北雪灾的波及，牛羊確实是死了无数，价格也是压得极低，但是天气明显有了转暖的趋势，公子一下带回来如此多数量的牛羊肉，就算是让整个司隶地区的人当粮食吃，怕是过十天半个月也会发臭，难道公子要让整个司隶都臭名百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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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整整目光扫过王家大小姐有如山川起伏的优美体態，晶莹似雪又充满弹张之力的肌肤，才吁出一口凉气，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嘆息说道“没那么复杂，无非是粮食不够，牛羊来凑罢了，说到底，牛羊肉至少可以暂时顶一阵粮食来用，而且万一真有办法將这些牛羊肉都能保存下来呢”公子是说，这事真能做到？”

王异睁著那双明媚如春光的大眼睛，无比炙热地看向曹整整，一天之內跑了四次，一方面是做给整个长安的商人看的，我长安王家与司隶校尉大人关係不是一般的深，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另外一方面，王异也是內心好奇这位曹世子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能耐，长安渭水一战，这个曹十子步步算计，逆天一般灭了三万乌桓铁骑，不过半个月，自己带著家族商队受此人所託，从西凉带回数量惊人牛羊肉的时候，传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再次骇然，区区十天之內，这个曹十子强势击溃袁谭的并州五万重兵军团，斩杀西河郡太守刘询，降服袁营军方第一人高览，逼降了乐平郡太守管统，愣是用一万五千人打出了十万大军北伐的气势，为了应对这位曹十子，袁氏阵营少有的第一次无比团结起来，无论是武將派还是文臣派似乎对於这个曹十子都极为忌惮，王异不知道，曹十子这个名字现在整个袁营就是禁忌的存在，当初在官渡大战，那个火烧乌巢，突袭袁军本营嚇得袁绍丟下大军逃奔的就是这个曹十子，谁敢在病重的袁绍面前提起这个曹十子，直接就会被卫士拉出去砍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曹整整耸了耸肩膀，这小女子狡猾的很，竟然在这里套自己的话，不就是保存肉食吗，对於自己这个现代人来说，还真不算事，在西南少数民族就很盛行將肉食醃製成腊肉，用盐醃製了之后，放在太阳下暴晒几天后，掛在火炕、通风阴凉的空间，太长时间不好说，保存半年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醃製腊肉，需要大批的盐而曹整整在乌桓之乱中从长安世家手中得到的大批物资里边，其中就有很大一批是盐和铁，长安世家的司隶盟统治司隶地区十几年，盐铁属於管控极严的官营，却是长安世家的最大的財源之一，乌桓人杀入司隶，直接就打崩了司隶盟盐铁管控乌桓军一路烧杀劫掠，什么都抢，就是对於盐铁没什么兴趣，一方面是因为铁太重，没有珠宝財物值钱，再则盐容易受潮，保管不善，几天就能变成一滩烂泥，想带走也没用，而且蹋顿与弘农杨修有过约定，盐铁这种官营控制的东西，对於乌桓人用处不大，但是如果杨修接管了长安，就是可以用来重建长安的资本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全都落到了曹整整和贾詡的长安府手里如果还是完备无损的细盐，用来醃製腊肉是肯定不划算的，但是从接管的司隶盟各地盐仓来看，情况极度糟糕，因为战乱和无人管理，盐仓里的盐大多都已经有了融解的情况，於是曹整整就想到了用这些盐来醃製腊肉醃製好的腊肉一般只需要几天就能完成盐有了，就缺肉了去年自漠北而来的冬灾席捲了整个大汉帝国的北部，关中地区因为有高耸秦岭的阻挡，遭受损失的情况好一些，如袁绍的河北四州，曹操的青兗豫三州也是一样损失惨重，以至於曹操竟然一时间因为缺粮而无法北进但遭受损失最惨的，就是跟漠北相连的西凉地区，如今雪灾还没完全过去，但是整个西凉部族已经开始发愁了大批牛羊牲畜死在这次的冬季雪灾中，这些牲畜的肉自然是不可能浪费的，都被西凉各部收集起来，然后集中丟进部族营地附近的冰冻湖水中，让湖水將这些牛羊肉冻在一起，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种冷冻保存方式，只是这种方式只能延续到春季，一旦湖水开始解冻，保存的牛羊肉很快就会腐败发臭，整个部族就会顷刻间陷入缺粮的状態，这也是当初贾詡卡著时间冒险前往官渡的主要原因之一，贾詡必须在湖水解冻之前，为部族找到一块生存之地而现在，虽然华雄带领数万人的西凉部迁入地理环境较好的扶余塞，但是部族牲畜大批量死亡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就算长安府能够给扶余塞送一些粮食，也只是暂时解决食物问题，想要真正要解决部族的延续问题，还是需要等到西凉部的牲畜重新生长出来这段时间，吃什么就是大问题而如今，华雄在扶余塞扩充实力，吸引周边部族，最直接，也是最经济的办法，就是从给这些看著牲畜肉食都快哭了的部族手中购买牛羊肉而论及长安周边的商人集团，自然是以长安王家为首，对於王家来说这次交易只是一个顺水人情，长安王家本来就要代表太原王家前往西凉用铁换战马，正好在扶余塞被长安府的商税关卡给查出来了，得到消息的贾詡没有出面，而是让曹整整跑了趟王家王家的商队在西凉將货物清空后，还要带回五百匹战马，如此庞大的运力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於是曹整整就让王家帮著在西凉大肆收购冻死的牛羊肉，对於西凉人来说，这一次雪灾冻死的牲畜太多，虽然暂时利用低温起到保鲜作用，但隨著春季的临近，气温即將回升，牛羊肉的价格就是暴跌，这种时候，自己部族的都还吃不完呢，谁会去收购其他部族的牛羊肉最终是王家商队藉此机会狠狠地扫荡了一把，保守估计能让整个司隶现存的二十多万人也能够吃上足足小半年的，华雄也利用此次机会，以扶余塞为据点，拉拢了扶余塞周边百余里范围內的十几个中小部族，自西凉兵力自当年董卓灭亡后，再次突破了万骑的规模，原来已经昨日黄花的西凉部又一次有了雄劲崛起的势头，同时也因为王家在扶余塞周边大规模的收购牛羊肉的关係，这一次西凉各部甚至將三年一次的流马匯集都搬到了距离扶余塞不足五十里的地方所谓流马匯集，一般都会持续將近三十天的时间，其实就是借著所谓的庆典比赛的名义，实质上进行各部之间的商业贸易，从西域来的商队和漠北部族的商队都会匯聚在这里，如今司隶商路已经打通，这一次出现在流马匯集的，不仅仅只有西域来的商人，还有如长安王家这样的大中原商人，自当初汉帝国动乱之后，已经被中断了十几年的西域商路，再次出现在流马匯集如此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就算是西凉马腾都被吸引来瞭然而在长安沿街铺开的新饭馆內，一种新的肉食菜也在迅速升温，那是一种燻肉，色泽油亮，外皮呈琥珀色，甚至还能看见油脂凝而不腻，明明就是一条醃製的羊腿，但是跟一般醃製的发臭发硬的干燻肉不同，这种燻肉切开后，只是靠近就能闻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醇厚绵长的烟火咸香用锋锐生寒的羊角小刀切开一片，露出一块莹白透亮的肥膘来，瘦肉也是呈现出一种异样诱人的赤红色，放在火上烧过后，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塞牙，浓郁腊香縈绕鼻尖，鲜香醇厚，满口皆是乡土的味道。

而据长安府说，只要放在阴凉之处，这种醃肉最少可以放置半年不坏，听到长安府如此说法，商人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这肉食的味道很不错，但商人更注重商业价值，如果还真的能够保质期如此之长，那价值立即就不一般了如今司隶地区之外，粮食价格都卖到了天上，司隶地区虽然有粮，但是被官府严格管控著，唯独这批燻肉却是没有限制购买数量，肉食也是可以当粮食卖的，而且这场雪灾冻死了不知道多少牲畜，中原地区的肉食也几乎都断了，此刻明显是谁能够先到长安，谁就能发一笔，何况长安府刚刚颁布的商税只有区区十税一，远远低於其他地区的三税一，五税一，这跟送钱有什么区別大批的商人开始涌入长安，长安因为战乱而死气沉沉的商业市场开始恢復了活力，而眼前的新长安，也是让各地商人们看得有些自瞪口呆，不是说乌桓人屠戮长安吗，那眼前的是什么，街角茶摊旁，布衣农户围坐对饮，城门位置，来自凉州、西域的商队驼铃叮咚，高鼻深目的胡人商贩身披毛毡，牵驼载货，葡萄、美玉、兽皮、香料、琉璃奇器琳琅满目，浩浩荡荡涌入城门。

整条整条的街道都是新修的商铺，印象中经歷了大汉四百年风吹雨打的帝京泥路，也被尽数重铺了青石，平直规整的足以让四辆马车並排，一排排新修的原木屋舍排布齐整，户户悬木牌，市井之间烟火蒸腾，粮铺、肉肆、柴市鳞次櫛比，人声喧而不杂。

以前长安世家豪奴横行、车马占道、秽物淤积的乱象，竟然在这里一丝一毫都找不到，似乎这些长安世家就从未存在过，白髮老叟挑菜徐行，布衣妇孺驻足挑拣，街巷和睦安然，城门兵卒也只是扫看了一眼通行令就直接放商队入城城外广袤田亩之中，农人执锄负犁，破土开荒，开垦之地皆竖黑旗划界，田亩归属一目了然，井然不紊。

“这种燻肉的售卖应该收归官府专营才对，像你们这般毫无限制，完全是让別人赚钱！”王异俏脸冷冰冰的再次上门，这一次有些急了，她也没想到才过去不过十几天，堂堂长安王家对长安地区的商业垄断就被彻底打破了，老娘纵横长安十几年，竟然让一块肉给按地上摩擦了，王异现在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