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百鬼噬骨,反客为主(5.3k)(2/2)
可眼下,这沈砚秋被手段狠辣的花执事盯上,在眾人眼中便与死人无异了,且死状必定是被吸乾气血、悽惨无比。
魔修本就生性凉薄,最忌讳惹祸上身。
孙老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迟一眼,乾巴巴地开口道:“沈道友,上层贵人的看重,我等推辞不得。这几日————你且宽心歇息,有什么短缺的,儘量说与老朽听。”
这话听著似是关照,实则与凡俗间给死囚犯送断头饭无异。言罢,孙老头极其避嫌地向后退开两步,生怕沾染了陆迟身上的晦气,被那花逸一併惦记上。
其余几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眾人的疏离与忌惮,陆迟尽收眼底,却也懒得理会分毫。
他毫无反应,只一言不发地转身,推开静室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將隔绝阵法重新合拢,將那些各异的目光尽数阻挡在外。
隨后孙老头不敢怠慢,依著花逸的吩咐,悄然去血食舱提了三名体格壮实的凡人,借著夜色掩护送往中层舱室。
不过两日功夫。这日入夜,中层忽有一枚传讯骨符落入底舱,点名道姓传唤沈砚秋前往花逸的静室听用。
厅內几名散修见状,神色各异。孙老头嘆息一声,別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疤脸修士则暗自冷笑,心中篤定陆迟此去定是凶多吉少,那身浑厚气血很快便要被吸乾,化作一具枯骨被拋下飞舟。在眾人眼中,他已与死人无异。
陆迟神色木然,未与眾人言语,径直起身。他將那一丝练气后期的法力波动维持得恰到好处,步伐沉稳,顺著骨质阶梯拾级而上。
穿过几道隔绝探查的阵法光幕,陆迟平静地来到了飞舟的中层。
沿著幽暗甬道行至深处,一扇雕刻著诡异图腾的厚重石门出现在眼前。门缝间隱隱透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那股熟悉的甜腻幽香。
此地便是花逸的住处。陆迟面无波澜,抬手叩响了石门。
“进。”石门內传出一声慵懒的低语。
陆迟推门而入,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室內光线昏暗,几盏白骨油灯忽明忽暗。
地面上刻画著一道繁复的聚血阵法,阵纹中暗红色的血液尚未乾涸。角落里隨意堆散著三具乾瘪的凡人尸骸,死状扭曲,显然是孙老头前两日送来的那几名壮汉。
浓烈的血腥气与那股甜腻幽香混杂在一起,中人慾呕。
花逸斜倚在铺著软兽皮的宽大石榻上,身上那件大红锦袍半,露出苍白的躯体。他看著陆迟,狭长的双目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火热。
“你倒是个安分的。”花逸坐起身,赤足踏在阵纹上,缓步走近,“这几日,本座对你这身气血可谓日思夜想。过来,让本座好好查探一番你的根骨。”
陆迟立在原处,神色无波,淡然开口:“花执事所修魔功,生吞凡人气血,反噬极重。你便不怕哪日压制不住,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花逸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抹阴寒:“区区一个练气杂役,也敢妄议本座的道法。看来你是活腻了!”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在浑厚法力的催动下化作猩红鬼爪,带著刺骨的血煞阴风,直取陆迟天灵盖。
陆迟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那气势汹汹的血煞阴风尚未触及他的衣角,便骤然凝滯。
猩红鬼爪如骄阳融雪,瞬间涣散无形。
花逸前冲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眼底生出极度的惊骇。
室內分明不见半点水跡,他却突觉周身被一股无形且沉重至极的深渊之水死死包裹。
花逸乃是筑基中期的魔修,法力傍身,莫说入水,便是在江河湖海之底沉上大半月也定然安然无恙。
然此时此刻,这无形之水却无孔不入,生生压断了他的法力流转,顺著七窍粗暴地灌入五臟六腑。
强烈的室息感瞬间將他淹没。他麵皮涨紫,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咽喉,指甲抠出淋漓鲜血。
他身躯绵软地跪伏在地,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竟状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溺水般痛苦挣扎,口中只能发出短促嘶哑的怪声。
陆迟居高临下,静静看著脚下之人,目光冷漠。
一桿漆黑的长幡自他袖中滑落,迎风暴涨。
冥河炼魂幡上幽光大盛,滚滚黑气如决堤之水般涌出,瞬间將整间静室吞没。
无形的水压骤然散去,花逸终於吸入一口气。他猛地抬头,却见自身已身处一片幽冥虚空。
陆迟负手立於半空,黑袍翻飞,墨发微扬,眉眼间清冷若素,千百道阴魂在他身侧穿梭盘绕,发出悽厉哀鸣,却皆敬畏地伏低身姿,不敢触碰他一片衣角。
花逸面如死灰,声音因极度惊惧而止不住战慄:“法宝————你是金丹真人?”
陆迟眼眸微垂,不予理会,只语调平淡地吐出数字:“前辈,劳烦了。
若非此人言行实在污人耳目,他本欲一剑给个痛快。既这般下作,直接斩杀未免便宜了他,不若交由幡中阴魂好生招待一番。
黑气翻涌,厉千幽虚幻的身影自幡中浮现。
他低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花逸,冷笑一声:“倒是个稍壮些的螻蚁。小的们,开饭了!”
四周浓雾中骤然传出万千嘶吼。百鬼倾巢而出,將花逸重重包裹,撕咬吞食其血肉。
厉千幽张口猛地一吸,硬生生將花逸惊悸绝望的神魂从躯壳中扯出,吞入腹中。他隨后闭目立於半空,借幡中煞气快速炼化其记忆。
不过数息,惨叫声彻底平息,阵纹上只留下一具惨白枯骨。
陆迟神色如常,抬手一招,將枯骨旁的储物袋与一块执事骨符摄入掌中。
他指尖微动,弹出一缕幽蓝冷火。
火焰无声落下,瞬息间便將地上的残骨、血跡以及斗法余波焚作虚无,將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
待厉千幽周身黑气渐歇,重新睁开双目。他虚幻的面容变得铁青,身躯隱隱发颤,当即破口大骂出声:“这腌臢孽障!如今的魔崽子,行径竟烂污至此!老夫纵横修仙界数百载,也未曾见过此等不堪入目的秽乱记忆,当真平白污了老夫神魂!”
陆迟微怔。回想花逸的扭曲做派,自然猜到那搜魂所见的景象是如何不堪。
让这活了数百年的老鬼毫无防备地直面此等衝击,著实有些难为了对方。
他心底默默生出几分愧疚,乾咳一声,敛去周身法力,神色恢復如常,淡然问道:“前辈受累了。拋开这些杂念,可曾探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厉厉千幽虚幻的麵皮微微抽动,闷哼一声,没好气道:“这醃攒物名唤花逸,乃是天魔宗的內门弟子。修习的邪法名为《化血吞元诀》,专采活人精血助长修为。他此番隨船,也就是为了押保护送底舱那些血食与灵矿。”
陆迟闻言暗自点头。这倒与他在地下坊市打听来的消息分毫不差。
他心念一动,將冥河炼魂幡收入袖中。
方才他雷霆出手,借《太渊玄水经》的深渊法力死死镇压,又有炼魂幡的幻境隔绝內外,是以斗法的动静被尽数封锁於静室之內,並未惊动飞舟上的任何人。
陆迟思忖片刻。底舱那些低阶散修皆认定他已被花逸採补致死,断无活路,他自然不好再回去。
眼下厉千幽既已炼化了花逸的记忆,他索性顶替了此人身份,留在这中层舱室,倒也便宜。
他运转枯木无相诀,身形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容貌转瞬便化作了花逸那般阴柔苍白的模样。连带著身上的黑袍,也隨著法力流转,幻化成了那件惹眼的大红锦袍。
陆迟做完这些,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
他颇为嫌弃地连施数个除尘诀,又引动一股清水,將地面残留的血阵痕跡洗刷乾净,连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幽香与血腥气一併驱散,室內这才恢復了清明。
待此地收拾妥当,陆迟走到石榻前,正欲盘膝打坐,神识却忽地一动。
他察觉到一道气机正向静室这边靠近。
不多时,厚重的石门外便响起了一道略带冷意的女声:“花师兄,可曾得閒?妾身秦素娘,还请出来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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