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百鬼噬骨，反客为主（5.3k）（1/2）

第259章 百鬼噬骨，反客为主（5.3k）

厅內眾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在四周挑了间空置的静室。

那孙老头颇为老道，当下提议將这十数人分作两班，按旬轮替，依次负责底舱的巡夜与洒扫。

眾修皆无异议，陆迟也隨大流应下。

推开静室木门，內里陈设极简，仅有一方石榻与一个蒲团。他掩上房门，指尖微弹，数杆阵旗没入四角，悄然布下一层隔绝禁制。

待阵法运转，他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符，注入一丝法力，將自身混入天魔宗商舟避人耳目、且前往葬骨渊需耗费数月的情形简略稟明了师祖。

並顺势探问那边行止可急，若是恐遭耽搁大事，自己便寻机中途下船，另觅快径。

陈泥丸轻笑回应：“不急，你且隨性行事。若遇时机，在幽冥国腹地搅弄些风雨，叫魔道后方起火，倒也是桩美事。”

光华敛去，玉符重归沉寂。

陆迟微微一怔。

既然师祖这般说辞，这骨舟数月的漫长航程自是无碍，不会误了正事。

只是从师祖的语气来看，正魔两道在断魂谷的交锋，只怕已到了极为紧要的关头。太清宫或是有什么大动作，这才希望他能在敌后弄出些动静，藉此牵制魔门的精力。

“捣乱生事自无不可，但前提是决不能牵扯到自身安危。”陆迟摩挲著温润的玉符，心下暗自盘算。

这幽冥国腹地老怪云集，若真有那种顺水推舟、既能捞取好处又能全身而退的买卖，他自然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权当是替正道出力。

可若要他为了大局拋头露面、以身犯险，那师祖这番话，他便只能权当没有听过了。

飞舟之上，日月无光，不知不觉已过半月。

这半月间，陆迟深居简出，每日除了稳固法力，便是默默推演魔道神通。

上层的秦素娘未曾踏足底舱半步，一切风平浪静。

这一日，正轮到陆迟这班人当值巡夜。

他推门而出，来到交接的舱口。

上一班当值的疤脸修士面露疲態，见陆迟走来，將一块铭刻著巡舱路线的黑色骨符拋了过来，沙哑道：“沈道友，里头那些凡俗螻蚁倒还算安分，只是气味实在难闻，劳烦接手了。”

陆迟微微頷首，接过骨符，抬步跨入血食舱的厚重铁门。

门后是一条幽长逼仄的通道，两侧皆是粗大骨骼围拢而成的巨大牢笼。

数千名凡俗流民便被拥挤地圈禁其中。舱內不见天日，唯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酸、屎尿与病气交织的浊臭。

笼中凡人见有黑袍修士进来，皆是面露惊恐，纷纷向角落里瑟缩。

这半月下来，仙家宝船的幻象早被打破，他们心中已然明了自身沦为牲畜的境地。

陆迟面无表情，手持骨符，顺著狭长通道缓步前行。

他的神识化作数十缕细丝，精准无误地扫过每一个牢笼。

巡夜之责，一来是防止血食生乱或是自尽，坏了商会规矩，二来则是检查舱壁各处隱秘的阵法节点，以防航行途中法阵鬆动。

待到將丁字区域的牢笼尽数巡视无误，陆迟停在通道尽头，双手结印。

商会要的是活著的血食，自不能任由凡人在这等恶劣环境中大面积染病暴毙。洒扫之务，便在於此。

陆迟体內法力运转，施展出一道低阶的凝水决。

半空中迅速匯聚起一片丈许宽的水云。他指尖轻点，水云化作一场大雨，自通道上方倾泻而下。

这雨水中掺杂著一丝他刻意引动的微弱法力，冲刷在污浊的骨质地板与牢笼栏杆上，瞬间將那些秽物与血痂捲起。

紧接著，他再捏法诀，唤出一阵低沉的旋风。

风卷残水，化作一条浑浊的水龙，顺著底舱特设的排污法阵孔洞呼啸涌出，倾泻至飞舟之外的半空中。

一场法术施展下来，舱內的浊臭之气顿时消散大半。

陆迟收束法力，目光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身上一扫而过，未作停留，转身走向下一处通道继续巡查。

待他巡视完最后一片区域，准备折返厅堂交接骨符时，底舱通道尽头的厚重铁门忽地被人推开。

一股甜腻的幽香伴隨著筑基中期的威压涌入底舱。

厅堂內正歇息的孙老头等人面色骤变，慌忙起身退至两侧，深深低下头去，连大气也不敢喘。

来人是一名身披大红锦袍的青年修士，面庞白皙，眼角画著一抹狭长的红痕，神態阴柔。他缓步走入底舱，眉头微蹙，似是极度嫌弃此地的污浊气味。

青年顿住脚步，取出一方面巾掩住半张脸，目光扫过两侧的散修，最终落在资歷最老的孙老头身上。

“底舱的引血阵法这几日气机微弱，可是血食折损过多。”青年嗓音绵软甜腻，透著隱隱的阴寒。

孙老头额头渗出冷汗，赶紧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稟花执事，这半月来血食虽多有染病，但小人们日夜洒扫，不敢有违上层定下的规矩，统共只病死了十余人，阵法运转理应无碍。”

这位花执事名唤花逸，乃是商会隨船的筑基中期魔修。他闻言冷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若非秦素娘那女人规矩多，非要保这些凡人活命，本座何需如此束手束脚。”

花逸收起面巾，指尖微弹，一道法力悄然落在孙老头脚边，“本座修炼的魔功正值关口，需採补活人气血。你去血食舱挑三个筋骨尚可的壮汉，悄悄送去中层我的静室。”

“帐册上便记作染疫暴毙，手脚乾净些，莫要让秦素娘察觉。”

孙老头深知这些魔道筑基修士的狠辣脾性，哪里敢吐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应下：“花执事放心，小人这便去办，绝不留破绽。”

交代完差事，花逸原本意兴阑珊，正欲转身离去。

他眼角余光隨意扫过两侧垂首而立的几名低阶散修，目光掠过陆迟时，脚步忽地一顿，隨后缓缓转过身来，快步走到陆迟身前，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花逸修炼吞噬血肉精华的魔功，此刻体內法力竟因渴望而微微沸腾。

他虽未能看透陆迟的偽装，却凭著功法本能，感知到了陆迟这具体修皮囊下深藏的磅礴气血。

他意识到，眼前这名练气杂役是一件极为难得的血肉资粮。

“你叫什么名字？”花逸语气轻柔，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似是想要抚摸陆迟的脸颊。

陆迟强压下拔出玄渊剑將其手臂斩断的衝动，不动声色地低头避开，沙哑答道：“底层杂役，沈砚秋。”

花逸並未动怒，手腕一转，顺势落在了陆迟的肩膀上。

触碰的瞬间，花逸指尖微颤，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隔著黑袍捏了捏陆迟厚实的肩颈，点头道：“骨肉匀称，气血內蕴。留在这恶臭底舱做杂役，实在可惜。”

他凑近陆迟耳畔，低声道：“这几日好生养著身子。待过些时日，本座定要好好疼爱你一番。”

说罢，花逸低笑两声，收回手，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厚重铁门重新合上，那股甜腻幽香与筑基威压尽数散去，底舱眾人才如蒙大赦，齐齐鬆了口气。

陆迟立在原地，內心暗忖。

这花逸所修魔功，定是以生吞活剥、掠夺血肉精华为主。此等阴邪功法反噬极重，常年修炼下来，不仅令其心性变得阴狠毒辣，连带著七情六慾也隨之扭曲畸变。

方才那番做派，看似是生出了龙阳之好的心思，实则是將他当成了案板上的一顿血肉大餐。

厅堂內，其余几名散修回过神来，再看向陆迟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往日里同处一室，大家皆是底层杂役，尚能平辈论交，偶尔还能搭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