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棲迟真人(5.8k)(1/2)
第250章 棲迟真人(5.8k)
李清容没有出声回应陆迟的恭贺。
她身形微动,便跨过了两人之间的那几步距离,在陆迟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张开双臂,將他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寒气息扑面而来。陆迟能清晰地察觉到,师姐双臂收得极紧,身躯甚至带著几分微不可察的轻颤。
陆迟身子起初微微一僵,隨后便彻底放鬆下来。他缓缓抬手,將掌心轻轻贴在李清容的后背上。
“师姐且宽心。我此行一切安妥,未遭变故,如今既已安然归宗,便再无大碍了。”
“嗯。”李清容低低应了一声,双臂缓缓鬆开。
方才那般举动,实是她出关闻讯后,心神激盪之下的失態。
眼下確证陆迟安然无恙,她便顺势退开半步,將那份外露的情绪收敛妥当。
她面容依旧清绝,並无寻常女子的扭捏娇怯,只是那定定望向陆迟的眼眸中,较之往昔多出了几分化不开的柔和与专注。
两人相对而立,自有一股心照不宣的亲近。
陆迟环顾四周,觉著在这等供奉祖师、决断宗门大事的重地私下敘旧,总有些不含时宜。
他轻咳一声,看向李清容温声提议:“这大殿內难免气闷,师姐若不急著回去,不如与我出殿走走。”
“好。”李清容微微頷首。
两人並肩步出殿外。
紫霄峰乃太清宫主峰,高耸入云。此时放眼望去,殿外云海正自翻涌,白气隨风变幻聚散。远处的千岩万壑皆被这层层云涛半遮半掩,只露出些许料峭的青灰崖壁。
峰顶原本罡风凌冽,却被大殿阵法尽数化作柔和的清风,轻轻拂动两人衣摆。
崖畔几株不知歷经多少岁月的古松苍翠挺拔,针叶间掛著丝丝缕缕的灵气凝霜,在天光映照下泛著几分清冷出尘之意。
陆迟侧目,看向立於云海松涛畔的李清容。
修士一旦凝结金丹,体內法力便会反哺四肢百骸,彻底洗炼肉身,褪尽凡尘铅华。
原本的凡俗皮囊在天地气机交匯之下得以重塑,成就无漏无缺之体。
此刻的李清容静立风中,一袭素袍与翻涌的云海相映,其肌肤泛著温润无瑕的玉泽,眉眼间那股不染尘埃的轻灵之气愈发纯粹,仿佛与这紫霄峰顶的清寒天地融为了一体。
察觉到他长久未曾移开的视线,李清容转过头,清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询:“何故这般看我?”
陆迟神色坦然,並未避讳她的目光,如实答道:“只是觉得师姐结丹之后,容色更胜往昔了。”
李清容微微偏过头,视线重归那片翻涌的云海,“修行之人,何故在这等皮相上分心。”
这句说辞落在风中,却少了往日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霜寒。
山风拂过,牵动她素白的裙裾。陆迟並未察觉,这件法袍並非她素日惯穿的旧衣,而是新裁的雪蚕灵丝。
且那隨风散开的微弱冷香,並非峰顶古松的草木气,倒似是刻意薰染的幽兰。
她向来清心寡欲,不涉凡俗。只是今日出关前,那枚静置於储物袋角落多年、用以养顏润色的玉容丹,终究是少了一颗。
两人在崖畔静立了片刻,李清容缓声开口,说起了她闭关这些年的遭遇,皆是自身打磨法力与冲关破境的结丹心得。
“我初破关隘,凝练法力与冲关的诸般凶险尚歷歷在目。此番亲歷,与曾祖昔年心得两相印证,倒发觉其中仍存几丝疏漏。”
“待回峰后,我自会將缺漏处推演补全,重录玉简。”
“你底蕴深厚,他日定能走到碎基成丹这一步。届时若遇滯涩不明之处,径直来寻我便是。”
陆迟身负陈泥丸师祖赐下的玉简,早年间又曾细细研读过长青真人留下的手札。
是以,李清容此刻提及的诸多法力蜕变之理与冲关避险的手段,他实则早已瞭然於胸,甚至结合师祖高屋建领的推演,看得更为透彻。
然则他並未出言点破,更未显露半分已然知晓的姿態,只將这份回护之意尽数承下,温声应道:“他日若逢关隘,定来寻师姐解惑。”
“那枚碧水青木果,曾祖曾转交予我。此物於我结丹助益良多,多谢。”李清容语调微顿,忽然道谢。
陆迟轻轻一笑,待李清容说完,他遥望崖外翻涌的云海,也將这几载的行跡平缓道出。
先是师祖出关,隨同诸位师长一同覲见,后来擢升真传弟子,其后入七峰修习各脉道法,直至接了掌门法旨下山,直赴九华仙城————
提及九华仙城之变,陆迟稍作停顿,终究也没有向李清容吐露实情。
他只道那日仙城城破,自己遭遇了天魔宗少主宗无忌。逢此绝境,全凭师尊枯木真人早年赐下的一道保命底牌,才侥倖从中挣脱。
隨后因伤势颇重,只得寻了处隱秘之地蛰伏疗伤,足足躲避了一载有余,待风头过去方才潜回宗门。
李清容静静听著他轻描淡写的讲述。
她虽已躋身金丹真人之列,神识远超往昔,却依旧看不透陆迟以《枯木无相诀》遮掩的底细。
在她眼中,眼前的陆迟仍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师弟。
一介筑基初期,在宗无忌那等凶名赫赫的假丹魔修手中死里逃生,其间经歷了何等惨烈的险象环生,又拖著重伤之躯在外孤苦蛰伏了一年。
念及此处,她眼底的清寒微不可察地滯了滯。隱於袖中的素手悄然收紧,连带著周遭几尺內的崖风,都平白生出了一股霜雪般的肃杀之气。
崖风微抚,李清容忽而转过视线,看著他问道:“我听人提及,你昔年入水云峰修习时,清嵐真人曾多有留难,此事可真?”
陆迟闻言心下瞭然,师姐破境出关这短短时日,想必已將他这些年的境遇细细打听过一番。
他微微摇头,语调平缓地答道:“確有几分波折,却也谈不上刁难。清嵐真人素重门第,见我灵根低劣、出身微末,便不愿將水云峰道法相授。只是寻常的偏见罢了,事情早已过去。”
言辞间,他刻意略去了清嵐真人当初意图撮合他与云芷的那段插曲,只把缘由归结於资质与出身,免得多生事端。
李清容眸光泛起一抹寒意:“她既吝於赐教,不学也罢。宗门虽论尊卑,却也断无这般凭白轻贱门人的道理。”
陆迟温声宽慰道:“师姐息怒。我如今已得余下六峰传承,又蒙师祖赐下道法,所学已然受用不尽。水云峰那一脉,有与没有,倒也无甚紧要了。”
李清容听他这般说,周身那缕森寒之气方才渐渐敛去。
她眉心微蹙,话锋一转:“我近日出关,闻及前方正魔尘战,战局隱有颓势。乱象渐起,宗门亦难独善其身。你往后作何计较?”
陆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师祖陈泥丸此前早有指点,让他藉机前往青冥洲避祸修行。理智而言,儘早抽身远赴他洲,確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他迟迟未作决断,心底有一部分缘由,正是繫於眼前之人。
昔年两人曾有言在先,待到双双结丹之日,再论因果。
他如今对外显露的虽是筑基初期,实则法力打磨已臻筑基后期,距离碎基成丹也並非遥不可及。
可若当真动身前往青冥洲,此去天各一方,归期难料。
十年,五十载,百年,抑或就此再无相见之日。皆是未知。
崖畔的风似乎也停滯了片刻。
李清容见他久久不答,只將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极远的天际。她侧目看著陆迟眉宇间那抹隱而不发的沉重,清冷的眸底微现波澜,似是隱隱猜出了几分端倪。
一只微凉的手忽而探入陆迟掌心,將他的手轻轻握住。
陆迟指尖微顿。师姐掌指修长,肌肤莹润。金丹重塑肉身,令这双手褪尽了凡俗微痕,触之只觉玉骨生凉,细腻无尘。
然她相握的力道却极稳,透著道心通明的坚定。一缕清寒法力自相触处隱隱渡来,反將他心底纷乱尽数抚平。
“陆迟。”
李清容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音色依旧清冷,却透著罕见的郑重。
陆迟收回远眺的视线,转头迎向她的目光。他並未鬆开交握的手,只静静立在原地,听她言说。
“我本出身修仙世家,家族徒具仙门之名,实则仅是仰仗曾祖长青真人余荫的一支血脉。
“曾祖年长我数百岁,早已是金丹修士。我生来具备玄水青木体与上品灵根,族人视我为仙苗。然则年幼之时,这等体质带来的唯有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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