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师祖传法(7k)(2/2)
这消息初传回太清宫时,连他听闻都觉匪夷所思。
当初他曾亲自隱匿修为前往九华仙城探查,都未曾捕捉到半分魔道阵法的蛛丝马跡,足见那群人谋划之深、隱藏之蔽。
而陆迟不仅洞察了先机,竟还能在重重围杀之中硬生生带人突围而出。
这等心智与手段————玄微真人心中不由暗嘆,对当年未能抢先將此子收入门下,只觉愈发悔憾了。
正座之上的陈泥丸忽然神色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落入玄微真人耳中:“將近来的局势与这小子交个底。待会儿让他来后山见我。”
话音未落,主位上的身影已如水月般悄然淡去,未留半分气机波澜。
玄微真人起身,朝著空荡荡的主位拱手一礼。
待他重新落座,面上的温和已然敛去,神色转为肃然。
“眼下景昭国境內风声鹤唳,极不太平。你回山途中想必也看到了我太清宫如临大敌的阵仗。心中可有什么疑虑?”
陆迟沉吟片刻,便將盘桓心头的怪异之处道出:“弟子在外界打听消息,坊间皆传朱长渊是镇杀魔修的义士。”
“九华仙城分明与天魔宗暗中勾结,掌门与玄都门的长辈既已知晓內情,为何未曾揭穿这个谎言?”
玄微真人语气平淡:“朱家与魔道同流合污,此事確凿无疑。然则据我宗安插在幽冥国境內的细作传回消息,当日潜入仙城的魔道中人,竟无一生还。”
“由此可见,定是朱长渊临阵倒戈,借护城大阵暗算了天魔宗。事后仙城阵法尽数催发,彻底隔绝內外。”
“本座与玄都门高层议定,既然朱长渊想做这斩妖除魔的义士,便由得他去做。”
“有九华仙城顶在前头吸引魔道的怒火与视线,我等正道各宗刚好能藉机省去不少麻烦。”
陆迟心底明悟,原来宗门长辈打的是隔岸观火的主意。
他略作迟疑,再度拱手问道:“敢问掌门真人,既然有九华仙城在前吸引视线,眼下正魔两国的战局究竟如何了?”
玄微真人面上的从容渐渐敛去,眉宇间染上几分阴霾。他並未隱瞒,沉声道:“情况极不乐观。若无极大的变数,此番交锋,我景昭国修仙界恐有覆灭之虞。”
陆迟面上露出一抹错愕,当即开口问道:“弟子不解。我景昭国与幽冥国对峙千年,高层战力向来持平。”
“且近来玄都门新晋了一位元婴修士,师祖更是顺利突破至元婴中期。按理说,我正道一方理应占据上风,掌门真人何出此言?”
玄微真人摇了摇头,没有径直作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陆迟,你修行至今,可知这方天地究竟有多大?”
未等陆迟作答,玄微真人便语气幽幽地往下说道:“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名为九州。而你我如今立足的寰云洲,仅仅只是九州之一。”
“放眼广袤的寰云洲,我景昭国与幽冥国,也不过是诸多疆域中偏安一隅的寻常国度,远算不上什么强盛之地。”
“你所看到的势均力敌,不过是这方寸之地內的假象罢了。”
陆迟若有所思,顺著玄微真人的话语推演下去,沉吟道:“掌门真人的意思是,那幽冥国,莫不是得了寰云洲其他国度的暗中相助?”
玄微真人微微頷首,语气沉重:“確是如此。近来前线细作拼死传回密报,与幽冥国接壤的渊浮国,已然插手了这趟浑水。”
“这渊浮国乃是魔道大国。得了他们的倾力相助,幽冥国天魔宗等魔道三宗內,竟凭空多出了数位元婴期魔修。如今魔门一方气焰极盛,我景昭国正道在前线自是步步维艰。”
陆迟心底微沉。
元婴修士乃是一国修仙界的定海神针,凭空多出数位,这等变故已然足够顛覆两国战局。
玄微真人看著殿外,“渊浮国之所以行事如此跋扈,皆因其国內,有一位大修士坐镇。”
“大修士?”陆迟轻声复述。
玄微真人缓声解释道:“修仙界中,唯有修为臻至元婴后期的顶尖高人,方有资格被尊称为大修士。”
“到了元婴境界,每一层皆如天堑。一位大修士,足以凭藉一己之力,轻易镇杀数名元婴初中期的修士。有这等存在於暗处威慑,我等正道宗门行事,已是被逼入绝境。”
陆迟略作思忖,开口询问道:“掌门真人,既然渊浮国能插手,我景昭国修仙界,难道便不能向寰云洲的其他正道大国求援?”
玄微真人未曾明言,只微微摇头,淡笑道:“此事,你师尊早已动身去办了。”
陆迟心头微震,顿时醒悟过来。
师尊枯木真人名义上是外出游歷、寻访突破元婴的契机,暗地里恐怕早就担下了向別国正道宗门求援的重任。
他顺著这层脉络向下推演,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明悟与凉意。
此去异国山高水长,究竟需要耗费多少时日方能请回援兵。
又或者说,世间大宗皆重利,这求援之举极有可能只是无用之功。
若是当真到了求援无望、战局溃败的地步,景昭国诸多宗门唯有捨弃这经营千年的灵脉故土,举宗迁徙至更为孱弱的国度苟延残喘。
然则那等偏远之地,天地灵气势必更加稀薄,修士想要证道长生,机缘自是越发渺茫。
见陆迟默然不语,玄微真人语气和缓下来,出言宽慰道:“这等家国大势,绝非你一个筑基弟子所能左右。你不必忧思过甚,安分修行便是。”
“去吧,师祖方才已然传音,让你即刻去后山见他。”
去见师祖。
陆迟心头一动,回想起方才大殿上陈泥丸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自知推脱不得。
他將种种纷乱思绪压於心底,恭敬行了一礼,隨后转身退出了紫霄大殿。
后山清幽,古松盘根错节,淡淡的灵雾繚绕於崖壁之间。
穿过一片竹林,陆迟便见到了陈泥丸。
这位太清宫的元婴师祖,此刻正盘膝坐於崖畔的一块青石之上,周身气机內敛,宛如一方枯木顽石。
陆迟上前见礼。
陈泥丸缓缓睁眼,语气平淡:“玄微想必都与你说了。”
陆迟垂首应是。
陈泥丸目光落在他身上,虽未点破他筑基后期的底细,却直言问道:“结丹的灵物,可曾备齐?”
陆迟如实回稟:“弟子已凑齐了降尘丹所需的诸多药材,只待来日寻人开炉炼製。此外,也搜罗了一些辅助结丹的灵物。”
陈泥丸微微頷首,自袖中拂出三枚顏色各异的玉简,悬於陆迟身前。
“这三枚玉简,其一是我当年结丹时的心得体悟;其二是一门唤作寒绝神光”的神通;至於其三,则是老夫的结婴心得。你且先看看。”
陆迟双手接过,探出神识逐一查看。
那结丹心得自不必说,他手中虽已有一份李清容赠予的长青真人手札,但眼下这份乃是元婴师祖所留。
高屋建领之下,其对结丹关隘的见解定然更为深邃透彻。
视线扫过第二枚玉简,陆迟心头微动。
这门“寒绝神光”他並非首次听闻。
昔年清嵐真人与师尊枯木真人斗法之际,便曾施展过此等神通。
清嵐真人最终虽落败於师尊之手,却绝非是这门神通威能不济,其冻绝神魂、封禁法力的神异之处,陆迟至今记忆犹新。
待他分出神识,欲去触碰那最后一枚记载著结婴心得的玉简时,却觉神识如撞上一堵无形壁垒,被生生阻隔在外,无法窥探分毫。
陈泥丸看著他的举动,淡笑一声:“这结婴心得上,被老夫下了一道禁制。
以你眼下的能耐自然看不了,待你日后修为提升,自能解开。”
“若是你半道身陨,此物流落旁人之手,其上禁制便会立刻自毁,绝无外泄之虞。”
陆迟心中凛然,知晓这等传承重宝的份量,当即將三枚玉简郑重收起,躬身道:“弟子多谢师祖赐法。此等恩情,弟子铭记於心,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宗门。”
陈泥丸却是一声大笑,笑声震得崖畔云海微微翻涌。
笑罢,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迟双目,语气转冷:“报答宗门?你自那九华仙城逃出生天,这整整一载的光阴,既未曾向宗门传讯报平安,也未曾踏入山门半步。你这等做派,究竟作何盘算?”
“你莫不是觉得,这正魔大战一旦掀起,景昭国必將生灵涂炭。你大可做个事不关己的散修,趁早抽身事外,远走高飞保全性命?”
“可是近日在外探明了局势,觉著祸水泼不到己身,这才安然回返山门,顺道来摸一摸宗门的底细?”
陆迟被一语道破底细,心头微紧。
他深知在元婴长辈面前辩解不过是徒增笑柄,当即面露惭愧,便欲屈膝拜倒,口中请罪道:“师祖洞若观火。弟子凡心未褪,遇事確是只图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实乃私心作祟,还请师祖责罚。”
然他话音未落,身形尚在半空,便觉膝下凭空生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
陈泥丸大袖微拂,將他生生托住,阻了这请罪认错的举动。
“此乃修士趋利避害之常情,何错之有。”
“我太清宫传法授道,教导弟子修行,求的是明心见性、顺应本真,而非去教化出些不知变通、盲目愚忠的蠢物。大道爭锋,步步荆棘,若连保全自身的心思都没有,还修什么长生?”
“易地而处,若是老夫换作是你,面对那般凶险莫测的局势,定然也会寻个稳妥之地作壁上观,所作所为绝不会与你有半分差异。”
陆迟微怔,顺势站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那您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泥丸目光微凝,端详了陆迟片刻,缓声道:“你这小子身具机缘,行事凉薄且精於算计,心底却又未曾彻底斩绝师门香火情分。这等不拘正邪的性子,恰是老夫要选的人。”
陆迟低眉敛目,暗自腹誹,师祖这番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指著鼻子骂自己。
不过他心思敏锐,自然听出师祖这是有紧要之事要交代於他,当即拱手道:“师祖若有吩咐,但请直言,弟子定当尽力而为。”
陈泥丸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莫要答应得这般早。”
“老夫且问你,於这景昭国中,你可还有什么尘缘掛碍,或是未了之因果?”
见陆迟面露疑色,陈泥丸便將话挑明了几分:“景昭与幽冥两国的这场爭斗,看似已成定局,实则暗地里尚存几分变数与转机。只是在老夫看来,这点希望委实渺茫。”
“故而,与其日后局势溃败,携举宗上下远走荒僻之地苟延残喘,莫若眼下先布一局暗棋。”
陆迟微怔,出声问道:“不知师祖所言的暗棋,究竟是何意?”
陈泥丸负手看向崖外翻涌的云海,语气中透出几分苍茫之意:“寰云洲在九州之中,底蕴不过排名中下。其余大洲灵气充沛,修行之辈灿若繁星,大能无数,乃至更有化神期的无上道统传承於世。”
“你,可愿去见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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