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四十(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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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重归死寂。玄微真人躬身退下,步履沉重。他深知师祖绝不会无的放矢,太清宫外的天下,定生了变数。
斗转星移,山中岁月悄然而过。
两年后,太清宫后山一处偏僻绝壁。此处地势险峻,平日罕有门人涉足。
陆迟身著青衫,立於崖畔一块丈许高的青黑巨石前。
他未去运转体內法力。双足微分,身形微沉。右臂向后拉起,皮肉之下隱泛幽暗光泽。筋骨拉扯之间,发出一阵沉闷声响。
五指握拢。一拳平平递出,砸中石面。
巨响传出。这块质地极坚、寻常飞剑难伤的重岩,以受击之处为中心生出细密裂纹。隨即便崩塌散落,碎裂成满地石块。
陆迟收回右臂,看了看毫无伤痕的拳锋,低声自语:“锻骨中期。这二阶中品的体修境界,单凭肉身气力,已足以匹敌筑基中期的修士。”
自清嵐退位那场风波停歇,这段时日,陆迟鲜少外出,皆在幽谷洞府中潜心修持。
为了修行那部《重钧镇狱经》,他除却日常打磨法力,便时常待在洞府內开炉炼器,藉助【百炼】天赋淬炼肉身。
耗费诸多时日,这具体魄终是打破壁障,迈入了锻骨中期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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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骨中期,言其堪比筑基中期,实乃自谦之词。体修肉身强横,爆发极快。
寻常筑基中期的法修若是未能拉开身位,一旦被其近了身,连术法灵器都来不及施展,其护体法光也根本扛不住这等蛮横力道,不出三合便会被当场镇杀。
陆迟大袖一挥,玄渊、听风、观雨、惊霜四柄飞剑鱼贯而出。
四色剑光於半空纵横交错,气机首尾相连,结成一门肃杀阵势。
片刻后,陆迟收诀,剑光敛入袖中。他微微点头,这部《四相覆水剑阵》苦修多时,总算堪堪入门,威力尚可。
这段时日,他亦不曾落下对太清七峰道法的钻研。然受限於自身资质悟性,掌门传授的《紫极天雷引》与长青真人的《苍青截元针》,至今未能摸到门径。
倒是紫霄峰燕孤鸿传下的《刺神诀》,因他神识强於同阶,已然彻底掌握。此术专伤神魂,对敌之时悄然放出,確是一记极具威胁的杀招。
只是法力境界的攀升,未能尽如人意。
纵有【青律】、【无垢】反哺,若要破开壁障步入筑基后期,照他推演,仍需十数年水磨工夫。这般破境速度,放在外界已是骇人听闻,陆迟心中却未觉安稳。
这几年外界的局势,愈发不太平了。
据传上一届外门大比后,派去下山歷练的练气弟子死伤极其惨重。
门內高层已开始强制遣派诸多內门弟子去外界走动,近来甚至频频传回筑基弟子在外身殞的消息。
景昭国腹地的凡俗世间更是遭了难。大旱连年,颗粒无收,疫病在州府间横行。流寇与叛军四起,凡人命如草芥,沿途白骨露野,饿殍甚至堵塞了河道。
诸多诡异邪崇亦在凡人城池中滋生。
种种跡象皆透著不寧。
陆迟身在局中,境界低微,触碰不到此番变故的全貌。
他不知是玄都门大肆扩张生出的摩擦,还是魔道隱匿多年再度猖獗,只知自身需儘早提升境界。
眼下这般局势,指不定过段时日,宗门高层便会將他们这些真传弟子也一併遣出山门。
陆迟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他双手掐诀,运转《岁枯荣》。崖畔周遭的草木微摇,丝丝缕缕青气自枝干溢出,顺著窍穴涌入体內,化作法力,填补方才演练剑阵与拳法的损耗。
崖间几株野草因失了些许气机,叶片泛起微黄。
昔年紫霄玄台上,师尊以此法轻易镇压清嵐真人。自那日后,陆迟便知这门神通极具威力。他心中轻嘆,早年未能洞悉其中关窍,少有施展,实在可惜。
经由这些年苦修,此术总算迈入小成境地。眼下不仅能汲取草木反哺自身,亦能用於斗法,牵引掠夺敌手生机。
只是受限於自身法力,若想如师尊那般,抬手间便锁死金丹修士经脉、生生將其化作鸡皮老嫗,尚有极长的一段路要走。
陆迟收起心思,踏上飞剑,化作一道幽芒朝百草峰遁去。
途经紫霄峰时,忽觉周遭天地气机生出剧烈异动。他停下遁光,凝目望去。
只见紫霄峰顶上空,大团灵气匯聚成云,缓缓盘旋。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机皆被强行牵引,不断向峰內一处洞府灌注。动静极大,这等声势,显是有人在突破境界。
异状持续半个时辰。忽有一道长啸自峰內传出,直透云霄。
一道身影隨之冲天而起,立於半空。来人一袭白衣,面容俊逸,周身法力激盪不休,已然超出筑基境地。
陆迟认出此人,正是沈青云。
当年苍冥秘境事了,沈青云一身气机便已臻至假丹。回宗闭关三年有余,今日终是跨过那道天堑,结丹功成。
陆迟心中暗忖,此人身为掌教亲传,早年亦是无暇道基,底蕴极深,此番成功结丹,太清宫內便又添了一大金丹战力。
半空之中,沈青云周身灵光渐敛。他环视四周,对著各处峰头被惊动而出的同门拱手致意。视线转动间,遥遥望见远处的陆迟,微微頷首。
陆迟催动法力,传音而去:“恭贺沈师兄结成金丹,大道得期。”
沈青云接连传音回復四周同门,隨后朗声开口:“多谢诸位同门。在下尚需前往后山面见师长,失陪。”
他拂袖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径直往后山主峰落去。
“结丹……”陆迟收回视线,低声自语。
金丹之境,沈青云天资卓绝,尚需闭关数载。却不知清容师姐若要跨过这道难关,需得耗去多少年月。
他敛去心绪,御剑折返幽谷。
遁光落於洞府阵外,却见那里早立著一道熟悉人影。那人见幽芒落下,赶忙上前拱手。
陆迟认出此人,正是当年同在外门交好的陶丰。岁月催人,陶丰如今虽有练气九层修为,身形依旧富態,只是两鬢染霜,面上已生出几分中年人的沧桑疲態。
“见过陆师伯。”陶丰深深一揖,神態颇为拘谨。
陆迟抬手虚托,缓声开口:“唤陆某名讳便可,何必这般生分。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陶丰连道不敢,迟疑片刻,回道:“是顾师伯命我前来,请您去百草峰草堂一敘。至於何事,师伯未曾言明。”
陆迟观其神色微显闪躲,便知他心中定然藏事。他未去戳破,微微頷首。
袖袍一挥,一道法力捲起陶丰,剑光再起,直奔百草峰而去。
半空中,陶丰置身护体法光之內,感受著周遭凌厉的遁速与那股深不可测的法力,暗自咋舌。当年同在底层摸爬滚打,如今身侧之人却已是高高在上的前辈修士。
不多时,两人落於百草峰草堂之外。
陆迟神识微扫,將堂內光景看在眼中。屋內除了端坐的顾老头,尚立著几名练气期弟子。目光扫过,皆是当年外门之中的旧识故交。
时过境迁,诸人再聚。陆迟迈步入內,心底忽而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堂內眾人见他进来,纷纷停下言谈,齐齐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拘谨而恭敬:“见过陆师伯。”
行礼过后,眾人又相继开口,连声道贺:“恭贺师伯四十寿辰。”
陆迟脚下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修士打坐炼气,往往寒暑不知,他自己竟也未曾留意今岁年庚。
而且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顾老头端坐主位,轻笑出声:“老夫前几日翻检外门旧册,算及年月,恰逢你四十岁首。”
“眼下外界世道不寧,门中多有徵调下山之人,往后这帮人再想凑在一处,怕是极难。老夫便藉此由头,將当年相熟的旧人唤来聚聚。”
他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似笑非笑地瞥了陆迟一眼,又补了一句:“今日未曾通稟便將你唤来,没耽搁陆师伯在洞府打磨法力吧。”
陆迟哑然失笑,摇头回道:“师伯莫要折煞我了。左右不过半日功夫,何谈耽搁。”
他走上前去,在顾老头身侧寻了个空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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