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风雨欲来(5.1k)(2/2)
陆迟对此早有预料,当下恭敬应是。然他心思敏锐,听出师尊话语中隱有交代嘱託之意。他略作迟疑,出言问道:“师尊这般言说,閒观万水妍力作《从符师开始修行》,点击立即阅读!可是近来打算远行?”
枯木真人淡淡頷首。
他如今修为已打磨圆满,虽已有七成结婴把握,但他生性谨慎,仍觉不稳。太清宫內底蕴虽深,却已寻不出能助他添补这余下三成把握的天地灵物。
实则一月之前,那位师祖曾暗中召见於他。
两人在道场內互透了底细。师祖言明会尽力替他留意破境所需的灵物,但也坦言此等机缘难寻,並无太大把握。
枯木真人思虑再三,终是决定亲自离宗,去外界地界走一遭,寻觅结婴机缘。
陆迟心底发沉,隱约猜出师尊远行是为了筹谋结婴事宜。
李清容身处筑基后期,单是筹备结丹便需耗去三五载光阴。师尊此番外出寻访结婴机缘,凶险未卜,不知何年方能重返山门,唯盼今日並非永別。
枯木真人摆手,示意陆迟退下。
对於离宗的去向与时日,他未作细述。临行之前,他也未曾赐下任何防身法宝或是罕见灵物。
他手中自是不缺这等底蕴,却决意不留给陆迟与其余几名弟子。
修仙之道,本就步步荆棘。他今日在玄台上展露实力,已替门下挣得在太清宫內安稳修行的境地。若再赐下重宝护身,反会消磨弟子的向道之心。
此后一段时日,清嵐真人卸下水云法印、退位让贤的消息,传遍太清宫上下。
眾多內门与外门弟子皆不知其中內情。偶有几人將此事与前些时日陆迟受阻一事联想起来,却未能惹来旁人认同。
在诸多弟子看来,清嵐乃是金丹中期修士,位尊一峰之主,纵然行事有失偏颇,掌教真人与师祖也绝不可能为了一名筑基弟子,便去褫夺峰主之位。
眾人皆以为此事定是另有隱情。
各峰少数知晓几分內情的弟子,则早早得了师门长辈的严厉叮嘱。
他们对紫霄玄台上的斗法绝口不提,只將长辈的告诫记在心中:日后在宗门內行走,切莫再去招惹百草峰门人。
这一日,一道遁光自天际落下,直入紫霄峰后山。
陈泥丸敛去遁光,面容微沉,眉宇间透著几分阴鬱。
待他步入道场,见玄微真人迎面走来,面上的异色已尽数收敛,恢復了往日那副平寂深邃的模样。
他未多言,元婴期的庞大神识如水波般散开,瞬息笼罩整个太清山门。察觉到各峰弟子间隱约涌动的异样风声,陈泥丸在一旁的石榻落座,命玄微回稟门內近况。
玄微真人立於下首,將这段时日水云峰的纠葛,连同紫霄玄台上的那场金丹斗法,事无巨细地一五一十稟明。
陈泥丸静静听罢。他面庞古井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传清嵐。”
过不多时,殿外步入一道佝僂身影。
清嵐真人自玄台落败归山,便將自己死死锁在洞府之內,半步未出,甚至不敢召见云芷等后辈子弟。此刻她仍是那副鸡皮鹤髮、身形乾瘪的老嫗模样。
她迈过殿门,看见端坐上方的陈泥丸,身躯止不住地战慄。她踉蹌上前几步,俯身重重拜倒在地,嗓音乾涩嘶哑:“求师祖为弟子做主。”
陈泥丸定目看去。那枯荣法力的气机流转,瞬间便被他尽数看穿。
他心下微讶,枯木这自创的神通確有几分玄妙。然以他的修为,只需抬手打出一道法力,便可將这灰败气机轻易衝散。
但他端坐石榻,未动分毫,全无出手破局的打算。
“做主?”陈泥丸语调冷淡,“老夫为何要替你做主。”
玄微真人立於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心中早有预料,清嵐既瞎了眼去招惹枯木师徒,师祖断然不会再多加偏袒。
清嵐真人听出上方语调中的淡漠,背脊陡然生寒。她原本在腹中盘算好的诸多诉苦之言,此刻尽数被堵在嗓子眼,半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她將乾瘪的额头死死贴在青石地面上,颤声开口:
“弟子知错。求师祖垂怜,替弟子解了这枯荣道法。弟子愿彻底卸下水云峰俗务,日后只在洞府中潜心修持,绝不再生半点事端。”
陈泥丸神色平淡,缓声开口:“枯木此术,並未伤你根本。以你中期的法力,回山后日夜消磨,三年之內自可破除。”
“以此异种气机作为磨礪,於你打磨法力亦有益处,说不得还能藉此破开长久以来的修行瓶颈。”
“你既说要潜心修持,除了卸去诸多俗务,往后水云峰所属金丹修士,每隔五年皆需来此地,向老夫陈报修行进境,並与老夫交手印证道法。”
玄微真人暗自一凛。师祖亲自下场“切磋”,这绝非善意指点,稍有不慎便要在其庞大法力下吃尽苦头,实则是悬在水云峰金丹修士头顶的一记重锤。
陈泥丸並未停顿,继续说道:“此外,削去水云峰百年內三成灵脉份例,尽数拨入百草峰。你三年后解去此术,自行前往断魂谷戍守三十年,期间不得擅离半步。”
清嵐真人伏在青石地面上,身躯骤然僵硬。
她万未料到,自己丟了峰主之位,又遭人夺去岁月沦为老嫗,师祖不仅未有半分宽慰,反倒降下这等严苛责罚。
削去削减灵脉份例便也罢了,断魂谷却非善地。此谷乃昔年正魔两道死战之地。谷內长年淤积怨气与残缺杀阵,天地煞气极重。
修士居於其中,煞气侵体,极易污浊法力,乱人心智。
且时至今日,断魂谷周遭地界依旧不太平。诸多魔修时常於彼处流窜潜伏,正魔两道在那里的截杀摩擦从未断绝,极其凶险。
去往那处戍守三十年,不仅要苦熬煞气,还需时刻防备魔修偷袭,无异於重刑。
然她察觉上方那道冷厉目光,纵有万般畏惧,此刻也半个字不敢反驳,只得將乾瘪的额头死死贴紧地面。
“弟子,领罚。”
陈泥丸挥手,示意清嵐退下。
清嵐如蒙大赦,恭敬叩首,隨后步履蹣跚退出道场。
殿內只余二人。玄微真人低眉敛目,心下却生出几分疑惑。断魂谷地势险恶,师祖罚清嵐前去戍守三十载,此举透著蹊蹺。
他联想到师祖近段时日离宗外出,暗自猜测,莫非师祖此行探查到了魔道在暗中筹谋什么,方才藉机將清嵐发配过去防备。
正思虑间,玄微忽觉周遭气机一沉。
陈泥丸目光已落於他身上,眼神透著几分冷厉。
“你执掌太清宫,行事却优柔寡断。”陈泥丸平声开口,语带训斥,“门內生出这等爭端,你不知自行秉公处置,反倒在一旁作壁上观,听之任之。”
玄微真人面色微紧,正欲低头认错,却听师祖的话音並未停下。
“还有门內弟子联姻结契之事。各峰之间互结道侣,看似联络同门,实则利益交缠。长此以往,门人只知拉帮结派、钻营算计,谁还愿意去生死间打磨法力?”
“太清宫的根基,莫非要靠这些乌烟瘴气的人情世故来维繫。”
陈泥丸目光沉凝,“此事你身为掌教,当有计较。”
玄微真人当即躬身揖首:“弟子知省。日后门內纲纪,定当严加整飭。”
陈泥丸未在宗务上多费唇舌,转而问道:“那几名真传弟子,眼下修持如何。”
玄微真人正色回稟:“皆如师祖谋划。这几人悟性绝佳,如今兼修七峰道法。触类旁通之下,各自法力与境界皆有大进。”
陈泥丸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殿外,神色悠远,缓声开口:“且由他们在宗內再修持几载。待法力稳固,便尽数遣出山门去闯荡。”
“大道艰难。若只知在门內按部就班地吞吐灵机,未经生死搏杀,终难堪大用。”
“这太平日子,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