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条件,太狠了(上)(2/2)
陈瞻瞧著她,不曾言语。
安瑾这番话,是在帮他——帮他看清局势,帮他明白安延偃的算盘。可她为甚么帮他?是因为阿依?还是因为別的甚么?
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安延偃不会,安瑾也不会。
她帮他,必有所图。
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某晓得了。”
陈瞻开口了,声音甚是平淡。
“条件,某接了。”
安瑾怔了一下。
她以为陈瞻会討价还价,会爭辩,会愤怒,至少会问一句“能不能再商量”。可他甚么都未曾说,不过平平淡淡地接了——这人倒是沉得住气,换了旁人,只怕早便跳起来骂娘了。
“你……不问问为甚么?”
“不必问。”陈瞻道,“某没得选。”
安瑾盯著他,瞧了许久,忽然嘆了口气。
“某有一件事,要告诉安姑娘。”陈瞻开口。
“甚么事?”
“劫商队的,不是沙陀人。”
安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听说,他们穿的是沙陀人的衣裳,用的是沙陀人的刀,打的是沙陀人的旗號……”
“是。”陈瞻道,“可那是假的。”
“你怎么晓得?”
“沙陀人的辫子编三股,吐谷浑人编两股。沙陀人的弯刀开单刃,吐谷浑人开双刃。”陈瞻的声音甚是平静,“康进通是老兵,他不会看错。”
安瑾沉默了。
康进通。那是陈瞻的人,阿爷的旧部,跟了陈家七八年的老兵。他死在那场伏击里,临死前看清了甚么?
“你是说……”
“某还不能確定。”陈瞻打断她,“但某会查清楚。给某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內,某会给安老爷一个交代。”
安瑾盯著他的眼睛,瞧了许久。
“你怀疑是谁?”
陈瞻不曾回答。
可他的沉默便是回答。
安瑾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一个月。”她说,“我会帮你跟我叔说。一个月之后,若是查不出结果……”
“会有结果的。”陈瞻道。
安瑾瞧著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
“陈瞻。”
“嗯。”
“我信你。”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
帐中只剩陈瞻一人。
他坐在那里,瞧著那张写著新条件的纸,许久並未动弹。
三七。货损全额承担。护卫增至一百。
这些条件,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身上。可他接了——不是心甘情愿,是没得选。商路是黑风口的命脉,没有商路,他养不活这两百人。养不活人,便成不了事;成不了事,便永远只能被人拿捏。
这道理他懂。
可懂归懂,咽下去还是难受。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郭铁柱正蹲在地上,一脸愁苦。见陈瞻出来,连忙站起身。
“哥!那安姑娘走了?她说甚么了?”
陈瞻瞧著他。
“把人都叫来。”
郭铁柱愣了一下。“都叫来?”
“嗯。赵老卒、李寧、孙铁,还有几个队正火长,都叫来。”
“哥,到底……”
“去罢。”
郭铁柱点点头,转身跑了。
陈瞻立在帐门口,望著西边的天际。夕阳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刘审礼。康君立。安延偃。
三个名字,三笔帐。
他都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