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镇將(2/2)
这些人,有逃兵,有流民,有老弱,有残兵。放在旁人眼里,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可便是这帮人,跟著他挖井、修墙、打仗,硬是把一个死地盘活了。
他们信他。
这份信任,比任何官职都值钱。
——
午后,城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郭铁柱跑来稟报:“镇將,外头来了个商队,说是要见您。”
“商队?”陈瞻皱了皱眉,“甚么商队?”
“粟特人的商队。”郭铁柱道,“领头的是个女子,说是姓安。”
赵老卒吧嗒了一口旱菸,低声道:“安家的人?来得倒快。”
康进通道:“莫不是听说镇將升了官,来道贺的?”
“道贺是假,谈买卖是真。”赵老卒道,“安家是做生意的,无利不起早。”
陈瞻没有多言,起身往城门走去。
城门外,十几匹马,七八个伙计,驮著几箱货物。为首一人,骑著匹枣红马,穿著粟特人的窄袖袍,腰间繫著条绣花的束带。
正是安瑾。
她比上回见时瘦了些,脸色也有些憔悴,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见陈瞻出来,她翻身下马,微微欠身。
“恭喜陈镇將。”
陈瞻愣了一下。
“你怎么晓得的?”
“云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安瑾道,“大帅准了你的请,给了你镇將的名分。这消息,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云州城。”
她盯著陈瞻,嘴角微微翘起。
“你真的活下来了。”
陈瞻並未接话。
两人对视了片刻。
赵老卒在后头咳嗽了一声。
“请进城。”陈瞻侧身让路,“有话,里头说。”
——
进了城,陈瞻把安瑾请进自己的帐中。
没有茶,没有酒,只有一碗井水。安瑾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
“这水……有股土腥气。”
“刚挖出来不久。”陈瞻道,“等养一阵子,便好了。”
安瑾点点头,把水碗放下。
“某此番前来,是想和陈镇將谈一桩买卖。”
“何掌柜上回说过了。”陈瞻道,“货栈的事,某有印象。”
“不只是货栈。”安瑾道,“某叔让某带句话给你——黑风口的位置,比你想的更重要。”
陈瞻未曾言语,只是静静地听著。
“商队过路,便要补给——水、粮、草料、住处。这些东西,你有;商队有的,是钱。”安瑾道,“某叔的意思是,咱们合伙做这桩买卖。你出地、出水、出人;安家出钱、出货、出渠道。赚了钱,按约定分成。”
“分成多少?”
“五五。”
陈瞻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回何顺来的时候,开口是七三。他还价还到五五,何顺说要回去稟报。如今安瑾亲自来了,直接开口便是五五。
“安老爷倒是爽快。”陈瞻道。
“某叔不是爽快。”安瑾道,“是觉得你值这个价。”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瞧了瞧外头。
“从前没人能守住这地方,因为没有水。如今你把水挖出来了,又打了胜仗,又討了名分——黑风口不再是死地了。”
她转过身,瞧著陈瞻。
“某叔说,能在死地里挖出水来的人,值得合作。”
陈瞻沉默了片刻。
“还有別的条件么?”
“有。”安瑾道,“商队过路,难免会遇上马贼、山匪。你的人,要负责护送。”
“护送到哪儿?”
“从黑风口往东,到云州城外;从黑风口往西,到阴山脚下。两段路,各百里地。”
陈瞻想了想。
“可以。”
安瑾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上。
“这是某叔擬的契书。条款都写在上头了,你瞧瞧,若是没有异议,便画押。”
陈瞻接过契书,展开来瞧。
契书写得甚是详细,分成、护送、货栈、帐目,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双方各执一份,画押为凭,永不反悔。”
他瞧完,提起笔,在自己的名字下方画了个押。
“成交。”
安瑾也拿过另一份契书,画了押。
两人交换契书,各自收好。
“从今日起,”安瑾道,“咱们便是合作伙伴了。”
陈瞻点点头。
“合作愉快。”
——
安瑾不曾久留,当日便带著商队离去了。
临走时,她留下了一箱货物——盐巴、布匹、针线、药材,都是黑风口急需的东西。
“这是某叔的心意。”她说,“算是预付的定金。”
陈瞻立在城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郭铁柱凑过来,嘿嘿笑道:“镇將,这安姑娘长得可真俊。”
赵老卒在后头敲了他脑袋一下。
“少废话。人家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给你瞧的。”
康进通走过来,低声道:“镇將,这安家的买卖,能信么?”
“能信。”陈瞻道,“商人逐利,只要咱们对他们有用,他们便不会翻脸。”
他转过身,望著城中那口井。
井水还在汩汩往外冒,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有了水,黑风口便活了。
有了商路,黑风口便有了钱。
有了钱,便能买粮、买马、买兵器,便能招更多的人。
这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