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阴谋(1/2)
南京、西华门外,卢九德的精舍內。
精铜的宣德炉中,沉香裊裊。黄金十字架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孙永忠斜倚在罗汉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光滑的扶手。
卢九德垂手侍立一旁,刚刚低声匯报完今日武英殿內关於郑鸿逵闹餉、刘良佐劫掠及廷议对策的详情。
听了卢九德匯报的今日廷议的情形,孙永忠不禁抚掌大笑:“此乃天赐良机!”
卢九德微微躬身,谨慎地附和:“尊使的意思是……今日廷议的结果,於我圣教大为有利?”
孙永忠坐直身体,眼中闪烁著狂热与算计的光芒:“何止有利!简直是按著咱们的戏本在走!”
“利欧啊,你可还记得,自当年那场该死的『南京教案』之后,掌书大人就定下了大计——要为这天下,换一个真正懂得敬畏上帝、容我圣教光大的主子!为的,就是扫除一切阻碍圣教传行天下的绊脚石!”
“你这次也做得不错,派若瑟去把刘良佐这条饿狼引过江来『闹餉』,把聚宝门外搅得天翻地覆,朝廷焦头烂额……”
卢九德脸上略有喜色:“奴婢这不是听了尊使的提点嘛。”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只是那郑家水师突然兵临城下闹餉,声势浩大,却不知是何方神圣的手笔?似乎…不在我们之前的计划之內?”
孙永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利欧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掌书大人手里牵著的线,千丝万缕!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根。”
“这世上,有太多人,甚至包括一些位高权重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早已是掌书大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走近卢九德,压低声音,带著分享秘密的居高临下:“郑芝龙……他有个教名,叫『尼古拉』,你可知晓?他早年跟濠镜澳(澳门)那边关係匪浅,他那宝贝女儿,当年不就被扣在圣利欧修道院里吗?”
“是掌书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他弄回来的!你想想,这份情谊……这条线,掌书大人能不牵著?”
孙永忠的眼中闪烁著对那位“掌书大人”近乎狂热的崇拜:“掌书大人布局深远,神机妙算,如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很多事,初看毫无头绪,甚至互相矛盾,可最后关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成了!”
“这些年,若瑟(高起潜)、弥额尔(杜勛)他们,在掌书大人的指挥下,做得多好啊!简直是庖丁解牛,步步为营!”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当年计策的精妙:“崇禎十年(1637年),杨嗣昌在朝堂上拋出那『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剿贼大计,不得不承认,此人是有能耐的,真乃天罗地网!当年此计若成,李闯那贼子,焉能有后来攻破神京的机会?可结果呢?”
孙永忠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张天网,不早不晚,恰恰在第二年冬天,於河南、湖广的关键节点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高闯、张献忠残部竟能如漏网之鱼,从重围中逸出,遁入深山!”
“利欧,你当时就在京中,可曾想过,这『恰到好处』的破绽,是谁的手笔?你可还记得,当时手握监军大权的,是谁?”
卢九德恭敬地回答:“奴婢记得,是高公公……”
孙永忠点点头,讚赏地:“若瑟(高起潜)这些年劳苦功高,办成不少掌书大人交给他的任务。不过这活儿其实也不难,他只需在调度粮草、催促进兵的文书上『稍作迟疑』,或是『误判』一下贼情……这网,可不就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卢九德,仿佛在確认对方是否理解其中的深意,然后继续道:
“紧接著,就是崇禎十一年(1638年)冬,戊寅之变!大清兵破墙子岭入寇,兵锋直指京畿!卢象升,卢阎王!呵呵,这是一个忠臣啊!他带著他的『天雄军』星夜驰援……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年你已经开始监军了,这件事情你是亲身经歷了的。”
卢九德点点头。“那次是在巨鹿贾庄,蒿水河边!卢象升被数倍於己的东虏铁骑团团围困,身被四矢三刃,力战而亡!当时我就在高公公帐中,当时他手下有数万关寧精兵,就在几十里外的鸡泽。那一夜震天的喊杀声,隔了几十里都能隱隱听见……”
孙永忠又问:“你还记得当时若瑟是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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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九德深吸了一口气:“按兵不动!卢象升一个时辰內,连派三拨旗牌来告急求援,都被高公公以谎报军情,直接推出去斩了。我还记得最后那个浑身浴血,背上还插著三支箭”
孙永忠带著嘲讽的语气说:“这卢阎王恐怕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都以为是他高起潜怯战误国,哪里知道,这就是掌书大人要借大清兵的刀,除掉他这个碍事的『卢阎王』!”
孙永忠仿佛沉浸在回忆的快意中:“再往后,到了十五年(1642年),松锦之战!洪承畴坐拥十三万精兵,稳扎稳打,本来大有胜算。可朝廷里是谁在天天催战?又是谁派去的监军,不断掣肘,干扰方略?最后硬是逼得洪亨九冒险进兵,落入圈套!再给他这么粮道一断,军心大乱!十三万大军啊,土崩瓦解!洪承畴自己也成了阶下囚。他到现在,恐怕还在盛京琢磨著,是自己时运不济,还是皇上昏聵吧?嘿嘿……”
最后,他声音转冷:“若瑟这些年,劳苦功高啊!可惜松山之后,他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不过朱由检万万想不到,他新提拔的杜勛,呵呵,弥额尔,也是我们的人,而且青出於蓝。”
“甲申那年阳春三月,他『奉命』去宣府、大同『监军』,带走了崇禎帝最后的家底——勇卫营最后一点精锐,让他送到了寧武关那种死地……”
“利欧,这事你最清楚不过了!勇卫营的周遇吉你也认识,那是条真汉子,就算是在死地,他仍然凭险死守,让李闯损兵折將!但是到了节骨眼上,是谁向闯军泄露了关防要害呢?他到死,能想明白自己是被谁卖了吗?”
“听弥额尔后来说,周遇吉在城下血战,周夫人在城上擂鼓,最后夫妻俱没。他那个老婆真漂亮啊……可惜了。”
卢九德也露出惋惜之情:“当年勇卫营的人都知道,周夫人非但是绝色,且能骑马挽弓……”
孙永忠继续说:“再后来,闯贼兵临京师城下,这最关键的阜成门是谁在守?又是谁给打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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