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江之变 下（2/2）

这句话一出口，厅內一片死寂。每一个人都能感到这种腹背受敌的绝望。而且江北四镇之间火併內訌的事情时有发生，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再说难听点，就算黄得功、刘良佐还有半点良心，看在大家都是大明军队，不捅咱们这一刀，但是大难临头，你们相信他们能为咱死扛清军，保护咱们左右两翼和我们的退路？如果南昌、安庆失守呢？九江就是兵书上说的绝地啊！”

眾將纷纷摇头，都觉得他说得没毛病。大明军队什么德行，大家都心知肚明。

设身处地，换个位置。他们也不会为了保护黄得功、刘良佐而拼死战斗到底。

於是，在李国英此番分析说完之后，惠登相、余世忠、郭天才、汤执中等人，也都纷纷表態，站队左梦庚。

新加入的原督抚標营总兵郝效忠、郭云凤更是二话不说，跪地向左梦庚表忠心，並恳求他立刻下令发兵南京，二人愿为先锋。

金声桓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看了看原本站在自己这边的马进忠、王允成、卢鼎等人，发现这些原来说好全力支持自己的將领，此时也默不作声。

他顿时感到一阵气馁。李国英说得有理有据，金声桓则除了左良玉遗命，再也拿不出可以说服眾將的说法。

这是倒是黄澍意外地站出来，向左梦庚施了一礼。“小侯爷，眾位將军，可否听我一言？”

左梦庚一向和他友善，之前马士英从南京派緹骑来捉拿黄澍的时候，左梦庚还亲手斩杀緹骑，保护过他。此时见他要说话，就摆手示意眾將安静。“黄御史，你有何想法？”

黄澍恭敬地说道：“方才李將军对时局分析得透彻。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我军若如寧南侯遗命所言，死守九江，確为下策。”

“当时寧南侯为太子詔书所激，又被那柳老儿蛊惑，又因病入膏肓，一时血气上冲，不及深思熟虑，也是有的。”

“当时诸位也都在场，虽一时也俱为侯爷的忠义之心感染，但回过神来，还是要做实际考虑，不可因一时意气，陷我十数万將士於败亡丧师之死地。”

“幸好，幸好！小侯爷高屋建瓴、保持冷静，能看清当下的时局，力挽狂澜。这实在是为我十数万將士考虑。下官感激佩服！”

说著向左梦庚又是作了一揖，起身又言：“所以我们现在的上策，仍是维持原先的进军方向，先避开闯军兵锋，沿江而下，取安庆、池州、芜湖，先让我军有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再说。”

“至於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问题。因为清军南下速度若快，渡江之后，兵锋將直指应天，那时我们再去南京凑这个热闹也没意思。”

左梦庚眼珠子转了转：“不去南京？那去哪里？”

黄澍微笑著说：“从芜湖往东，走寧国府，去湖州和杭州……这些地方都是膏腴之地，养活我十几万军队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金声桓突然出声：“不去南京了？那原来说好的清君侧、救太子呢？这杆大旗不要了？这太子也不去救了？”

黄澍作摇头嘆息状：“金將军啊！有句话说，叫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寧南侯自然是忠义千秋，但是问题是，这大明……他气数已尽啊！我来问你，就算救出太子，又能如何呢？”

金声桓一愣：“救出太子，自然就是扶太子坐龙椅，当皇帝囉！”

黄澍耐心地说：“这大明享国祚三百年，气数將近，所以乱象纷出、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这不是换一个人来当皇帝能解决的问题。积弊已深啊！”

“如今，为在座诸位將军谋，上策唯有先取江浙腹地，休养生息，招兵买马，再作图谋。等我们到了杭州，说不定南京都被清军占了，大明都亡了，你还当哪家的忠臣呢？”

“自然是为咱们自己多做图谋才对啊！依我说，取了杭州，有膏腴之地在手，再练精兵五十万，就是那清军又能奈我何？我们扶小侯爷先当个吴王再说！”

左梦庚如梦初醒，一拍大腿：“妙啊！黄大人真是我的诸葛亮啊！这番话点醒梦中人。这大明气数已尽，我等又何必作茧自缚。”

黄澍得意洋洋地说：“小侯爷，不过金將军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暂时来说，九江还是得有人先守一守，我军向安庆、芜湖进攻的时候，才能侧后无虞。”

“下官的意思是，我等可以在九江留一支偏师，暂时守上一段时间。等打下安庆池州，最好是能拿下芜湖，九江这里再撤军不迟。”

左梦庚被他刚才描述的前景刺激得很兴奋了，对他十分满意，於是毫不犹疑地答应：

“如此甚为稳重。就按如此计议，金將军，要不本侯就与你三万兵马，留你守这九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