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钱从哪里来(2/2)
收拾到傍晚,总算有了家的样子。许二壮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谢青山问。
“物价高得嚇人。”许二壮说,“一斗米要五十文,比江南贵三倍。肉更贵,一斤猪肉要一百文。盐……盐价最离谱,一斤盐要三百文!”
“为什么这么贵?”
“本地不產盐,盐都是从外地运来的。路上关卡多,层层加税,到这儿就天价了。”许二壮嘆气,“咱们带的那些货,倒是能卖个好价钱。但我看这城里,有钱人不多,恐怕不好卖。”
谢青山沉思:“不急,先摸清情况再说。”
晚上,赵德顺送来饭菜,一盆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盆青菜汤。菜里几乎没油水。
“县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大人见谅。”赵德顺有些窘迫。
“已经很好了。”谢青山道,“赵县丞一起吃吧。”
“不敢不敢,下官吃过了。”赵德顺推辞,但谢青山坚持,他只好坐下。
饭桌上,谢青山看似隨意地问:“赵县丞在山阳多少年了?”
“十年了。”赵德顺苦笑,“下官是本地人,考了两次举人不中,就捐了个县丞。原想熬几年调走,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年。”
“为何不调走?”
“没人愿意来这地方。”赵德顺摇头,“来的要么是得罪了人,被发配过来;要么是没门路,只能来这穷地方。来了就想办法捞钱,捞够了就走。像下官这样没钱没势的,只能留下。”
这话说得直白,倒是让谢青山多了几分信任。
“县里有哪些大户?”
赵德顺犹豫了一下:“最大的有三家。城西马家,有良田千亩,主要做粮食生意;城东周家,经营盐铁;城南孙家,做布匹和药材生意。这三家……几乎掌控了山阳的经济命脉。”
谢青山记在心里:“明日点卯后,我要下乡看看。”
赵德顺一愣:“大人,乡下路难走,而且……不太安全。”
“不安全?”
“去年大旱,有些村子闹过饥民,抢过粮。”赵德顺压低声音,“虽然被镇压了,但民怨未平。大人新到,还是先熟悉县城为好。”
谢青山听出弦外之音:“你是怕我被刁民袭击?”
“下官不敢……”
“无妨。”谢青山淡淡道,“本官既然来了,就不能只待在衙门里。明天你陪我下乡,咱们轻车简从,不惊动百姓。”
赵德顺无奈:“是。”
第二天卯时,谢青山准时出现在县衙。
大堂里站著二十几个衙役、书吏。有的睡眼惺忪,有的无精打采,还有的偷偷打量这位小县令,眼中带著不屑。
赵德顺站在一旁,高声道:“这位就是新任县尊谢大人!还不拜见!”
“拜见县尊大人!”声音稀稀拉拉。
谢青山没计较,走到案后坐下:“点名。”
赵德顺拿出名册,一个个点名。二十八个衙役,到了二十五个;十二个书吏,到了十个。
“没到的,记旷工一次,扣三日俸禄。”谢青山道。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都欠了三个月了,还扣……”
谢青山听见了,但不理会,继续道:“本官初到山阳,有几件事要说清楚。第一,从今日起,所有人按时点卯,不得迟到早退。第二,衙役当值期间,必须穿戴整齐,精神振作。第三,书吏办事要勤勉,不得敷衍塞责。”
“大人,”一个老书吏忍不住开口,“俸禄都发不出来,怎么勤勉?”
“俸禄的事,本官会解决。”谢青山看向他,“但你领一天俸禄,就要办一天事。若不想干,可以辞工。”
老书吏噎住,不敢再说。
“赵县丞。”
“下官在。”
“带我去库房。”
库房在后衙,两间土坯房,门上的锁都锈了。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堆著些麻袋,大部分是空的。角落里有几个木箱,打开一看,是些旧帐簿、文书。
“粮食呢?”谢青山问。
赵德顺指著那堆麻袋:“就这些,八百石。都是陈粮,有些已经发霉了。”
谢青山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里面的粟米顏色发暗,掺著沙土和虫子。
“这能吃?”
“勉强能……”赵德顺苦笑,“去年收的粮食,放久了就这样。百姓交上来的,都是最次的。”
谢青山又去看银箱。里面零零散散几十两碎银,还有几串铜钱。
“朝廷的俸银呢?”
“去年就没发全。”赵德顺道,“凉州穷,朝廷拨的款少,层层剋扣,到县里就没了。前任张县令自己垫了一些,但杯水车薪。”
谢青山沉默。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
走出库房,他对赵德顺说:“召集所有衙役书吏,到院子里。”
人都到齐了,不解地看著谢青山。
谢青山站在台阶上,朗声道:“本官知道,你们三个月没领俸禄了。这是衙门亏欠你们的。现在,本官把话放在这里,十日之內,一定把欠的俸禄发下去。”
下面一阵譁然。
“十日?大人,钱从哪来?”
“是啊,库房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