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徭役突至(2/2)
“能,”谢青山肯定地说,“油封住了,不接触空气,不容易坏。”
做了三罐肉酱,又熬了一罐猪油。剩下的油渣,胡氏撒了点盐,当零嘴给谢青山吃。
“承宗吃,你读书费脑子。”胡氏把油渣推给他。
谢青山摇摇头:“留给二叔,二叔干活更费力气。”
许二壮在一边看著,眼圈红了:“承宗,二叔没白疼你。”
衣裳鞋子做好了。胡氏手艺好,针脚细密,还在衣襟內侧缝了个暗袋,让许二壮藏钱用。
“钱分开放,別都放一处,”胡氏叮嘱,“工地乱,小心被偷。”
许二壮点头:“知道了,娘。”
草蓆也编好了,许老头特意编得厚实些,睡起来软和。
一切准备妥当,离出发还有三天。
这天晚饭后,许二壮把谢青山叫到院子里。
“承宗,二叔有话跟你说。”
叔侄俩坐在门槛上。秋夜的风有些凉,但星空很亮。
“二叔,你要好好的,”谢青山先开口,“一定要回来。”
许二壮笑了,揉揉他的头:“当然要回来,我还等著看你考秀才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谢青山:“这个你拿著。”
谢青山打开一看,是十几文铜钱。
“二叔,你这是……”
“我在码头干活攒的,”许二壮说,“你留著买纸墨。二叔不在家,你要好好读书,听夫子的话,听爷爷奶奶、爹娘的话。”
谢青山鼻子一酸:“二叔,我不要,你带著,万一用得上……”
“工地管饭,用不上钱,”许二壮坚持,“你拿著。二叔没本事,供不起你读书,这点钱,算是二叔的心意。”
谢青山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铜钱,知道这不仅是钱,是二叔的血汗,是二叔对他的期望。
“二叔,我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你以后再也不干苦活。”
许二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二叔等著。”
出发前一天,胡氏做了顿丰盛的晚饭。玉米面掺白面烙的饼,燉了白菜粉条,还切了一小盘咸肉,那是留著过年吃的,提前拿出来了。
吃饭时,胡氏一个劲儿给许二壮夹菜:“多吃点,明天开始就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许二壮埋头吃,吃得很快,但谢青山看见,他低头时,有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饭,胡氏把准备好的行囊拿出来。
一个大包袱,里面装著两身衣裳、三双鞋、草蓆、薄被。一个小包袱,装著肉酱、猪油、盐、糖、药。还有一个竹筒,装水用。
“东西都齐了,”胡氏一样样检查,“肉酱三天吃一次,別省著。受伤了赶紧抹药,別硬撑。天冷了加衣裳,別冻著……”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许二壮认真听著,一句句应著。
夜深了,一家人都没睡意。
许大仓把弟弟叫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个铜钱和一块碎银。
“哥,你这是……”
“拿著,”许大仓把碎银塞给弟弟,“这是你嫂子嫁妆里最后一点银子,她让我拿给你。你带著,万一急用。”
许二壮推辞:“哥,不行,这是嫂子的……”
“拿著!”许大仓不容分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许二壮接过银子,声音哽咽:“哥,你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边,李芝芝也在给许二壮缝补衣裳上最后一个扣子。
谢青山坐在旁边,看著油灯下母亲专注的侧脸,忽然说:“娘,二叔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李芝芝手一顿,针扎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放在嘴里吮了吮,轻声说:“嗯,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许二壮就起来了。
他穿上新做的衣裳,背起行囊。胡氏给他装了几个烙饼当早饭,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
一家人送他到村口。里正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还有村里其他几个要服役的人。
“许二壮,到这儿来!”里正喊。
许二壮走过去,站在队伍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挥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胡氏没动,李芝芝也没动,许大仓拄著拐杖站著,许老头蹲在路边抽菸。谢青山跑过去,拉住许二壮的手:“二叔,保重。”
“嗯,你也保重。”
队伍出发了。许二壮跟著里正,渐渐走远,消失在晨雾中。
胡氏终於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李芝芝扶著她,自己也泪流满面。许大仓拄著拐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青山看著二叔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两个月,对这个家来说,將是漫长的煎熬。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少了许二壮爽朗的笑声和忙碌的身影,整个家都显得冷清。
胡氏打起精神:“都別愣著,该干什么干什么。二壮是去服役,不是去送死,咱们在家好好的,別让他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许大仓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开始试著进山。
虽然打不了猎,但能下套子抓兔子,还能采些山货。
胡氏和李芝芝继续编芦苇,只是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谢青山更加用功读书。他知道,只有自己出息了,这个家才能真正好起来,二叔才不用再去干苦役。
陈夫子看出他心事重重,问了几次,谢青山如实说了。
“徭役啊……”陈夫子嘆息,“这是百姓的苦。青山,你要记住今日之苦,將来若有机会,当为百姓减轻负担。”
“学生谨记。”
陈夫子又说:“你二叔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的学业不能耽误。从今天起,你每天早来半个时辰,我多教你些。”
“谢谢夫子。”
谢青山更加努力。白天在学堂学《论语》,晚上回家温习,还要帮著家里干活。
每隔几天,胡氏就会去里正家打听消息。里正说,修桥的工地在三十里外,工期紧,活重,但好在是修桥,不是开山挖矿,没那么危险。
“就是累,”里正说,“天不亮干到天黑,吃的也差,稀粥窝头,管饱不管好。”
胡氏听了,心里更难受。回来就让李芝芝多做肉酱,准备等有人去工地时捎过去。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村里有人从工地回来,是王家一个长工,替主家去送东西。胡氏赶紧拦住他,塞给他十个铜钱:“大哥,麻烦你捎点东西给我家二壮。”
长工收了钱,很爽快:“行,你说带什么?”
胡氏把准备好的两罐肉酱、一包饼子、一双新鞋递过去:“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別惦记,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一定带到。”
长工走了,胡氏站在院门口,望了很久。
谢青山放学回来,看见奶奶的样子,心里难受。他走过去,拉住胡氏的手:“奶奶,二叔会好好的。”
胡氏摸摸他的头:“嗯,会好好的。”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秋风呼啸,心里默默祈祷:二叔,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个家,不能再少任何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