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叫声毅哥也行(2/2)
酒楼饭庄的单子敞开著接——哪家太太懒得挪窝,哪家老爷嫌天热不愿出门,点个菜,热腾腾送到炕头,不就是现成生意?
若能拿下“同福楼”“万盛轩”这类大馆子的长期差事,温饱稳稳噹噹,粗布衣裳换新、隔三差五见点荤腥,绝非空话。
当然,前路坎不少。四九城这张网,密得针插不进——光是底层,佛爷横著走、混混堵巷口,都得用实打实的分量去压、去拢。
更妙的是,这支队伍拉起来,既是饭碗,也是耳目。跑街串巷间,谁家添了新人、哪条胡同换了主事、东城粮价涨没涨、西市巡捕昨夜抓了谁……消息自然就匯到掌心里。
说不定,哪天撞上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主意一定,苏毅朝院门外朗声一唤:“二狗!”
“哎,毅哥啥吩咐?”
“今儿练到这儿。你跑一趟,把附近胡同里那些没主儿的孩子,全叫来——就说苏毅给他们寻了个活路。”
顿了顿,又补一句:“老油条別招,陷得太深、心野难驯的,一个不收。”
二狗挺直腰板听完,应了声“好嘞”,转身就蹽出了院子。
约莫一个半钟头后,院墙外忽地炸开一阵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群麻雀扑稜稜飞进了院子。
二狗领著十几个孩子鱼贯而入。
一眼扫去,孩子们自然分作三拨:
头一拨五个,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眼利落,肩背挺直,在这群孩子里最年长,按这年月的规矩,早算半个当家人。他们衣衫虽旧,却浆洗得乾净,棉袄也厚实些,袖口不见破絮。
第二拨六个,跟先前的二狗差不多模样:补丁摞补丁,指甲缝里嵌著灰,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饿著肚子熬日子的。
第三拨三人,衣服补丁不少,倒也不邋遢,可那眼神不对劲——贼溜溜、满不在乎,嘴角还掛著三分讥誚,浑身透著股滑不唧溜的劲儿。
孩子们被二狗引著进屋,一抬眼,就见苏毅端坐堂中,脊樑如青松,目光似冷刃。
没等开口,一股沉甸甸的压势已兜头罩下。
胆小的娃儿腿肚子直打颤,眼眶发红,眼看就要抽搭出声。
这时,年纪最大的那个姑娘反倒往前半步,下巴微扬,硬生生把那股怯意压在喉头,脆生生开了腔:
“这位小爷,有话直说!咱穷得叮噹响,连隔夜粮都没有,想从我们身上刮油水?趁早歇了这份心!”
话是硬气,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就连先前那仨斜著眼的傢伙,此刻也闭了嘴,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苏毅没接话,只朝二狗一点头:“那三个,送出去。”
二狗一怔,隨即乾脆利落地冲三人一摆手:“回吧。”
三人连屁都没敢放一个,掉头就蹽,鞋底刮著青砖,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那姑娘拧起眉毛:“你到底打的什么谱?”
苏毅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行不改名,坐不更姓——菸袋斜街,田枣。”
她特意把“田枣”俩字咬得清亮,还略略扬起下巴,仿佛这名字在斜街上响噹噹,自带三分底气。
苏毅却忽然笑了。
果然,是前世那部剧里头一位女主。虽说整部戏分三段,她只占第一折,但那份泼辣劲儿,一点没掺假。
“放心,我不图你们什么。”
他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平缓却透著篤定:“我叫苏毅,刚落脚四九城不久,跟著叔父住在隔壁95號四合院。二狗他们几个,昨天还是李三棍子手里的『肉票』,是我从棍子底下抢出来的。如今吃住都在一处。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合伙干点正经营生,吃饱穿暖,站稳脚跟。”
“说白了,也是抱团取暖——在这四九城里,单打独斗,活不过三天。”
“你们以前各自抱团,不就为了不被人踩、不被抢、夜里能囫圇睡个觉?那何不索性合一块儿?人多,扛事的肩膀多;主意多,出路自然宽。”
“至於我——会几手真功夫。谁敢伸手欺负你们,我替你们挡;谁欠了血债,我陪你们討。”
田枣绷著的肩膀终於鬆了一寸,可眼神仍像防狼似的,盯得苏毅不放。
苏毅心里清楚,这姑娘信了七分,还留著三分提防。
只是唇角微扬,右手轻翻,一根乌木筷已悄然臥在掌心,隨即手腕一沉,筷尖如钉般贯入身侧的榆木方桌,木屑无声迸溅。
这一手,当场震住了田枣和一眾孩子。
“好!我们信你!”
田枣立马应声,话音未落,眼珠一转,又凑近半步:“小爷,您既然说能帮我们討回公道,眼下正有一桩急事想托您。”
苏毅斜睨著她,眸光清亮,只頷首:“讲。”
田枣语速飞快:“前两天我们在前门大街討生活,被一伙地痞围住羞辱。他们倒也罢了,可竟把我们最小的兄弟掳走了,勒令我们凑钱赎人——求小爷出手,救他出来!”
这帮混混真够下作,连半大孩子都下得去手,还要逼同伴东拼西凑?
苏毅眉峰一压,目光锐利:“人在哪片?那伙人几个?头目长什么样?”
田枣忙不迭答:“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团伙,专挑进城卖力气的外乡人下手,领头的是个腆著肚子的肥佬。”
呵,这年头能养出这身横肉,怕是没少刮油水。
苏毅一点头:“成,待会儿你带路。”
田枣眼圈泛红,深深一躬:“谢小爷!只要人平安回来,往后咱们全听您的!”
苏毅摆摆手:“別叫小爷,喊我苏毅就行;年纪小点的,叫声毅哥也行。”
“好嘞!”
孩子们哄然一笑,连空气都鬆快了几分。
有苏毅坐镇,这群散沙似的娃娃,总算有了主心骨,日子也透出点盼头来。
苏毅这才慢悠悠开口:“既说到抱团过活,我这儿倒有个营生,大伙儿议议。”
“你们长年在四九城穿街走巷,哪条胡同通哪扇门、哪家铺子缺跑腿的,心里都有数吧?接些送信、抓药、捎东西的活计,能不能餬口?”
“起步先跑附近几条胡同,等口碑立住了,再往大饭庄、大酒楼揽送餐的差事——那才是真能挣著钱的。”
田枣等人眼睛一亮,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片刻后才齐声回应:“送信跑腿,咱熟门熟路,肯定能干;就是赚得薄,全是苦哈哈的零钱,攒不下多少。”
“至於给酒楼饭庄送餐……难吶。人家自有固定伙计,压根不认生脸,更別说用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