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车行找碴,一拳杀人(1/2)
日子如龙虎江的流水一般不知疲倦,就这么一天天的流淌。
陈燁每晚天黑后,等前场的戏散了,才悄悄回水袖居,这个时辰班主不在水袖居,早早回家歇著了。
白日里,班主最起码早上九点后才到戏班,那时候,陈燁早就拉著洋车离开了。
好几次,班主都没能蹲到陈燁,对他家法伺候,可惜每次都蹲不著人,后来见日常两顿饭,陈燁和张顺也不回来吃。
久而久之,班主也就不再过问了,本就是个拿不出手的学徒,既然他们想另谋生路,又不用他负责嚼用,他何苦继续拦著,非要当这个恶人。
这本经济帐,他算的清楚。
洗个澡,钻入大通铺,在大伙赌博叫嚷的嘈杂声中,陈燁加紧时间入睡。
他睡觉有绝活,深呼吸几个来回,放空大脑,不去想事儿,没一会儿功夫便进入了梦乡。
每天中宵起夜,陈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耕牛,准点起床,院中勤奋习武,修炼《龙虎劲功》,身子骨越来越壮硕,打一套前世学的军体拳,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身子骨越来越强壮,拳头越来越有力,这肚肠也越发大了起来,吃的特別多,而且顿顿要吃肉。
还好,如今拉车给青楼送药,这些恩客都是爷,得了好药,身上玩的舒坦,赏钱也给的多。
吃肉再也不愁了,每日还能有盈余,攒下钱,来日洗炼药浴时候用。
早上,出了水袖居,街边摊贩用过早膳,他便会和张顺一道去城西瓜田里忙碌。
张顺起初还不乐意种地,不过久而久之,许是刻在骨子里农民基因甦醒了,对这起早贪黑的务农,他也没那么牴触了,倒也习以为常。
晌午过后,他便拉上那辆洋车,到平康胡同,翠云楼门口蹲趟儿。
没活的时候,不是独自习武,就是躺在洋车上,瓜皮帽盖在脸上休息,养精蓄锐。
偶尔和同行王信閒聊几句,一来二去,二人便熟络了起来。
王信住在朱家沟,家里有个年迈病重的老母亲,拉车有五年了,早年间,脚下倒是跑出了点门道,不过离真正的领悟,还差了点火候,后来侥倖得焦和忠指点,这才上了层次,出了修为,之后就和陈燁一样,帮青楼拉药谋生。
多亏了这份赚钱的差事,让他有了余钱给母亲买药治病,老人家这才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陈燁和他比过脚力,王信的层次不如自己。
听王信说,拉寒瓜汁的几个车夫里,属秦春来天赋最好,脚程最快,因而他赚的也最多,不过秦春来的手脚也最不乾净。
车行规矩,只管拉客,客人的东西碰不得,不能行打劫害命的恶事,但是秦春来隨身携带一把斧头,常常干有损阴德的事情。
不过他做事也贼,下手前都是踩好点,打听清楚熟客的情况后,再伺机下手,因此每每都能得手。
只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上一次失手,从此便在虎门地界消失了。
对於秦春来的失踪,他所住的窝棚秦家寨的人並不在意,反倒確认他真的失踪后,车夫们一拥而入,闯进他的窝棚內,將他家里的好东西都搜罗一空。
反正这小子也是个绝户,东西搁在家里也是落灰,不如便宜大傢伙。
听到这些,陈燁也就放心了,他就怕被人给盯上,找上门来寻仇,若是惊动了巡捕房,虽然他不怕,但是要打点洗脱杀人嫌疑,少不了一顿盘剥。
自己好不容易攒了点大洋,这都是日后练武洗炼药浴的资本,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黑狗子。
今天陈燁练完武,正闭目养神,王信拉著客人过来,领了上前来,来到陈燁车旁,拍了拍陈燁胳膊,唤醒他道:“燁仔,燁仔,醒醒,有事和你说。”
陈燁摘下脸上盖著的瓜皮帽,睁开眼看向王信,见他一脸严肃,坐起身来,问道:“什么事?”
王信叮嘱道:“一会儿朱三爷的人来找你,顺著他的话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千万別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什么呀?”陈燁被他这没头脑的一句话说的一头雾水:“你们窝棚的龙头找我做什么?我和他又没有交情。”
王信见他到现在还迷糊著呢,著急的不行,劝说道:“我的祖宗,这行有行规,你不入车行,是拉不了车的,千万別和朱三爷犟,加入我们朱家沟,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以后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陈燁明白了,自己坏了规矩,对方眼馋自己赚钱,想要来分一杯羹。
“我晓得了,多谢信哥你提醒,改日请你喝凉茶。”陈燁面上一团和气,感谢王信,心里则是有另一番计较。
王信见他不动气,还当他是答应了,放心的鬆口气,开心的点头:“你晓得规矩就好。”
“拉车的王信,爷有吩咐。”翠云楼侧门开了,丫鬟来传信。
“我先去拉车了,你一会儿和朱三爷好好谈,別顶嘴,三爷为人还是很好说话的。”王信拿起车把手,拉走洋车前,不忘叮嘱一句。
“我晓得轻重。”陈燁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出车。
王信拉著陶罐,匆匆去城西外面取寒瓜汁。
陈燁继续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嘭!
突然间,有人狠狠踢了一脚洋车车轮,耳边响起狗仗人势的囂张声:“姓陈的,起来答话。”
陈燁摘下瓜皮帽,看见一张略显稚嫩,但是態度恶劣的面孔。
是李狗。
陈燁最近在这蹲趟儿,也认识了不少车夫,这李狗也是朱家沟的,论资排辈,是最低的一个。
陈燁坐起身来,仰头看向他,问道:“狗仔,有事?”
“狗仔也是你叫的,叫狗爷。”李狗又一脚狠狠踢在车轮上,戾气布满面孔,五官狰狞可憎。
陈燁眉头微微蹙起,对李狗的囂张態度不是很喜欢,不过他不想惹事,耐著肚子里的火气,不卑不亢道:“有事说事,我听著呢。”
李狗嘚瑟的哼了声,手指指在陈燁鼻子上叫囂道:“听说你还没入车行?”
陈燁嗯声点了点头:“是没入。”
李狗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傲娇道:“朱三爷说了,许你加入我们朱家沟,不过按照车行规矩,每月的份子钱,六成要上缴。”
“六成?多了些吧。”陈燁皱眉。
这底层车夫一日辛苦,六成归车行,岂不是要他们日日挣扎在温饱线底下。
这车行未免也太黑了。
难怪这些车夫,都只能住在窝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六成的份子钱,直接把人彻底钉死在斩杀线以下。
“入你娘!规矩知道不知道,你敢坏了规矩,看狗爷不踢死你。”李狗囂张的抬脚踢向陈燁的小腿。
嘭!
陈燁没动,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坐著,但是李狗抱起脚,原地单蹄马的哀嚎。
踢陈燁这一脚,感觉不是踢在肉上,而是踢在石头上,疼的他脚指头都快裂了。
“疼死老子了,赔老子汤药费。”李狗狮子大开口,勒索起陈燁。
陈燁眼睛眯细起来,一抹嗜血的精光在眼底闪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紧不慢问道:“狗爷要多少汤药费才满意?”
“这个数。”李狗张开左手,竖起五根长短不一的手指头:“五块大洋!”
“好,我给你,伸手过来。”陈燁一只手伸入怀里,一只手对李狗招来。
李狗信了他的话,满脸欢喜的上前,递上右手。
“我给你五块大洋!”陈燁一字一顿道,口中的寒气逼人。
李狗立刻听出话锋不对,可惜没等他抬起头来,陈燁一脚踹来,正中他胸膛。
“啊——!”李狗身子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的摔在两米开外,像一条癩蛤蟆一样,闭过气去,脸上汗水抹了泥垢,弄了乌七八糟,成了一条土狗,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什么东西,呸!”陈燁狠狠呸了一口,抬起脚底板,拿毛巾抽了抽,嫌踢他这一脚,脏!
翠云楼的侧门开了,丫鬟杏花碰撞陶罐出来,对陈燁喊道:“燁仔,来活了。”
“来嘞。”陈燁立刻起身,戴好瓜皮帽,提上车把手,拉著洋车到门口。
杏花瞥见趴在地上的李狗,好奇地多嘴问了句:“这人怎么趴在地上啊?”
陈燁笑盈盈道:“他啊,正在地上吃土数蚂蚁呢。”
“吃土数蚂蚁?”杏花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李狗,嘟囔道:“莫不是个傻子?”
正事要紧,杏花没有再过问,急忙把陶罐放在车上,递给他一枚大洋:“快去快回,徐五爷还等著呢。”
“明白,走嘞。”陈燁拉起洋车,脚下生风,一溜烟便匯入人潮中。
朱家沟的车夫陆陆续续的拉客来到了翠云楼前,得了客人的赏,拉著车到工位上蹲趟儿。
见到地上趴著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纷纷诧异这是谁啊?
龙头朱三拉著空车过来,他心里欢喜,只要李狗谈妥了陈燁入行的事情,以后陈燁赚的六成就都是他的了。
这小子是外来户,不是朱家沟的,所以他的份子钱,可以不算在窝棚里,不用上交车行。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按照他这些日子的观察,陈燁一天少说能拉三趟活计,也就是说一日进项三枚大洋,一个月就是九十枚,六成的份子钱,那就是五十四枚大洋。
一枚大洋,可是能抵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
五十四枚大洋,那可是泼天財富。
这么多大洋进了私人口袋,朱三拉空车过来的路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他已经幻想等拿了钱,要如何在青楼快活了。
这么多大洋,足够他逍遥快活一番。
朱三拉著空车过来,不见陈燁,也没见到李狗,他把洋车停到龙头工位上,嚷嚷道:“李狗那小子呢?”
车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表示没看见。
“这好像是李狗的车吧。”有人指著一辆二手的洋车问道。
朱三打量一下,还真是李狗的车,车在这,可人呢?
“咳咳——!”一声痛苦的咳嗽,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
地上趴著的死狗,这时候喘过气来,李狗痛苦的抬起头,双手捂住胸口,疼的直咳嗽:“疼死老子了,这小子下手可真黑,差点没被他踢死。”
“李狗?”车夫们这才注意到,原来地上趴著的死狗是李狗。
这小子脸上抹了一层泥垢,蓬头垢面的,完全瞧不出个人样来。
朱三脸色一沉,喝道:“李狗,你他妈的趴地上装什么死。”
“三爷,你可要给小的做主啊。”李狗连滚带爬,委屈的直掉眼泪,爬到朱三跟前,伸手抱他大腿。
朱三嫌弃的一脚踹开,质问道:“我让你拉陈燁入伙,事情办的咋样了?”
“三爷,他不肯入伙,还把小的打了一顿,你看这都是他打的。”李狗委屈地扒开上身的短褂,露出胸前的伤势,胸口好大一个脚丫子印,血红的一片。
“岂有此理!”朱三脸色铁青,一把將李狗提了起来,厉声质问道:“这混蛋在哪?敢坏车行规矩,还敢打老子的人,老子今天要扒了他的皮。”
李狗被朱三喝得腿肚子直哆嗦,软软的站不稳,惶恐的回道:“他……好像去拉药了。”
“朱家沟的,跟老子走,堵他丫的!”朱三一把扔掉软蛋李狗,提起洋车就走。
他也顾不上会坏了徐五爷进药,现在的朱三,就想要那五十四块大洋。
每月五十四块大洋的进项,这是他龙头应得的。
龙头一怒,车夫齐齐动容,连忙动车跟上。
半道上,王信拉著药回来,见到朱家沟的车夫们齐齐拉著空车,为首的龙头朱三爷脸上杀气腾腾的,而跟在最后后面的李狗,灰头土脸,一路跑一路咳嗽不断。
“坏了!”王信意识到什么,急忙要掉头,向陈燁通风报信。
朱三眼尖,立刻出声喝道:“信仔,做好你的事,閒事少管,你娘还等著你的汤药费呢。”
王信脚下一顿,他犹豫了。
他可以不要这趟活计的赏钱,但是不能不顾及老娘的死活。
若是得罪了龙头,將他和娘赶出窝棚,车行的生计就得断。
生计断了,娘的汤药费怎么办?
想到缠绵病榻的母亲,王信嘴唇咬的煞白,他看了看来时路,心中默默祈祷:“燁仔,我能帮你的都帮了,是你自己不开眼,怨不得旁人。”
王信低下头,闷头拉车,匆匆跑向平康胡同,谁也没瞧见,一抹泪花从他眼角飞起。
……
十来天的拉车经验,让陈燁现在对城西到平康胡同这条路特別熟悉。
哪个胡同人流少,哪个胡同可以抄捷径,他现在都门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