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衣(2/2)
寒衣节这天要换棉衣,吃豆羹,谚语曰“十月朝、穿棉袄,吃豆羹、御寒冷”。
方华叫住货郎,试探著说道:“小哥,上个月城隍显灵,在贡院前大骂魏璫。我便是那个被附身的生员,今日才从臬司衙门出来,身无分文,能否赏我一碗豆羹?”
货郎上下打量了方华一番,认定他是无赖游民,撇了撇嘴说道:“相公莫要消遣小人了!您身著绸缎,怎会连两文钱也没有?既有城隍保佑,还愁没豆羹吃?”
今天离开臬司衙门前,陈奇瑜送了他一件棉袍,外面料是织锦,里面是松江棉,是当时士绅常见的冬衣。
方华早上在臬司吃了顿饱饭,见货郎这般態度,只好不再多言,笑了笑便离开。他安步当车,沿西门大街一直向西走,至南桥梓口掉头向南,过了甘露巷、宋家巷,一直走到土地庙。
这庙十分荒凉,门口聚著一堆花子,看见方华过来,便簇拥著上前討要赏钱。
“相公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相公积德行善,必能高中状元!”
方华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只能穿过花子,径直向庙內走去。
“方凯!方凯!”方华大声叫著,片刻后便有一个身影从神龕后钻了出来。那人衣衫上都是补丁,头髮散乱,只比花子稍好一点。当他看清方华的脸时,先是一愣,隨即眼眶泛红,泪水滚落下来,说道:“少爷!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什么?以为少爷不要你了?少爷是这种人吗?跟你说过了,早晚要接你回去。现在什么也別说了,收拾下东西,跟我回会馆。”
方凯是方华的家僕,从小伺候方华长大。他祖上也是延绥镇的军户,因为日子过得太苦,嘉靖年间逃到边外,在归化城落了户。蒙古为了吸引汉民投靠,起初轻徭薄赋,河套地区遍布汉人村落,这就是“版升”。
但好景不长,万历以来,气候越来越寒冷,河套耕种条件不如內地,粮食收成锐减。蒙古人自己都吃不饱,向版升汉人徵收苛捐杂税,版升汉民又开始从边外逃回边內。期间蒙古部落不断追杀,九边军镇又杀良冒功,十几万版升汉民伤亡惨重。
方凯一家在万历末年逃回延绥,只活下来方凯一人,最后被方华一家收留。
庙祝跑了出来,见方凯要走,说道:“这位相公留步,方凯在庙里看管香烛,短失了半斤香烛,您是他的东家,总得赔了这笔钱吧?”
土地庙香火不旺,庙祝大多是平民百姓。从这荒凉的情况,便知这庙祝无甚能耐。
方华懒得和他纠缠,说道:“八月时给了你一两银子的香火钱,让方凯给你帮工,你还想怎样?本少爷上个月刚中了乡试,如今在臬司衙门教书,你要有事,便到臬司找我便是。”
方凯有了靠山,恨恨地说道:“姓黄的,老子给你打扫庙宇,日夜劳作,吃不饱,穿不暖,你还想怎的?再多费话,我家少爷把你告到长安县衙!”
庙祝噤若寒蝉,主僕二人则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