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衣(1/2)
帝位交替,局势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崇禎帝即位之初,魏忠贤先后进献绝色女子、小太监,身藏春药,皆被崇禎斥退。消息传到宫外,群臣为之振奋。
九月初一,魏忠贤打破沉默,向崇禎帝提出辞去东厂提督的职务。崇禎帝拒绝了魏忠贤的请求,並温言抚慰。
天启帝既已驾崩,“奉圣夫人”、“老祖太太千岁”客氏便无法再居留宫中。九月三日,客氏请求从宫中迁回私宅。崇禎帝毫不犹豫,批示客氏出宫。次日五更,客氏前往熹宗灵堂祭奠一番,痛哭而去。
客氏是天启帝的乳母兼保姆,逐出宫去名正言顺。这对阉党来说,无疑是一大打击。紧接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请求辞职,崇禎帝同样拒绝。
朝堂上暗流涌动,政治气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当京师百官还在观望时,外地官员率先行动起来。
九月十四日,由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调任南京通政使的杨所修,上书弹劾魏忠贤的亲信: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太僕寺少卿陈殷、延绥巡抚朱童蒙。杨所修的立论十分巧妙,避开阉党的是非和天启帝的过错,只弹劾四人不该“夺情”留任,要求四人回乡守制,以削去阉党权势。
崇禎帝斥责了杨所修,但语气十分和缓:“杨所修既离言职,岂得輒加轻詆,使大臣不安其位,本该降处,姑免究……”
崔呈秀等人心虚,陆续请求回籍守制,都被崇禎帝驳回,阉党声势为之一挫。
九月十八日,以冯从吾领衔的弹劾魏忠贤的奏疏送到了崇禎案头。相比於杨所修的劾疏,冯从吾的言论要激烈得多,还有南居益、杜文焕等人列名。冯从吾抨击魏阉蒙蔽先帝,倒行逆施,阉党祸害陕西,捣毁关中书院,剋扣边镇军餉,以致澄城爆发民乱,边镇发生兵变,西安城隍不安。
崇禎帝颇受触动,但倒魏时机还不成熟,留中两日后批示:“厂臣孜孜竭力,任怨任劳,功绩彰灼,岂得轻议!念朕临御之初,优容言路,姑不深责……西安城隍显灵之说,责令地方官据实回奏……乡试为国选材,务守科场公道,严禁地方官藉故阻挠合例生员……”
九月三十,崇禎的批示送达西安。冯从吾、南居益、杜文焕等大佬长舒一口气,崇禎不仅没有惩罚他们,反倒要求维护科场公道,无疑释放出了明確的信號。圣意昭然,他们赌对了。
官府只得释放方华,为了防止士子骚动,特意推迟在次日释放。太祖朱元璋定製“十月初一授衣赐羹”,向百官赏赐冬衣与热羹,民间效仿形成全国性习俗,这就是明朝非常重要的节日-“寒衣节”。
日上竿头,方华走在大街上,恍如隔世。行人来去匆匆,坐轿,乘舆,骑马,坐车,步行,不一而足。人们带著红、黄、蓝、白、黑五色纸扎成的寒衣、元宝、车马,以及饺子、新谷等祭品,赶往城外扫墓。按照西安的风俗,这天要在日出后出城扫墓,期间清扫坟塋、培土,拔除杂草,用白酒“润路”,焚烧寒衣,祭祀祖先,赶在申时前回城。
城內还有不少侨居於此的外地人,他们无墓可扫,便在门口焚烧寒衣与纸钱,一边烧一边念叨:“天冷了,给您送衣裳和钱来了,在阴间不要节省……”
路过一处街角,看见几家人在门前一边烧纸一边痛哭。这是陕北边镇的风俗,凡遇节日,必在门前痛哭,並呼唤亲人名字。盖因边镇多阵亡军士,很多人连骸骨也没有留下。
方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榆林卫归德堡的家乡。每年寒衣节也是边镇的重大节日,各镇都要举行“授甲礼”,士兵领取冬装与御寒酒肉,兵部还要派员督查。各卫所军堡要焚烧“纸甲冑”,祭祀歷年阵亡將士。沿边军堡还要组织“备冬大会”,其实就是与蒙古部落展开贸易,双方交换茶叶、棉衣、煤炭、皮靴、战马、奶酪、肉类等货物。
没有预想中的迎接队伍和热闹场面,方华悵然若失。人们总是健忘的,城隍附身已是上个月的事,城內还有几人记得他?
“吃豆羹了,新鲜热乎的豆羹,两文钱一碗!驱寒暖身嘞!”
一阵叫卖声传来,打断了方华的思绪。一个挑著担子的中年货郎正沿街吆喝著,担子上的木桶里飘出阵阵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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