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脸(2/2)
“不可能,”胡廷宴断然说道:“材官才送到詔书,火漆完好,他一个小小生员,怎么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那就真是城隍附身?庄谦平时上躥下跳,遇事却没有主张,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问道:“咱们该怎么办?”
胡廷宴连连嘆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以不变应万变,连夜向秦王府、三司报丧,明日召集城內大小官员听詔,全省服国丧,向边镇去信,封闭边关榷场,严防套虏入寇……”
庄谦是巡按,不必操持繁琐的行政业务。辞別胡廷宴后,他写了个手令,让属下返回抚按衙门,连夜准备素幔、丧服等物,自己则坐上轿子前往按察使司。
值班的小吏连忙派人通知石维屏、陈奇瑜,庄谦却径直到监狱找方华。
天已大黑,几个小吏挑著灯笼在前开路。眾人簇拥著庄谦,都以为他要找方华的麻烦,心里悬著一块石头。
方华在桎凳上连坐都坐不稳,更別提睡觉了。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记得吃过两次稀粥,估计已经过了五六个时辰。
牢门外传来灯笼的光晕,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桎凳让他很难受,上半身后倾,目光只能看到牢房屋顶,看不见来人。
“该死的狗才!方生员有功名在身,你们怎么滥施刑罚!国法昭彰,岂容尔等放肆,小心本按参你们虐待士子,草菅人命!还不赶紧给他鬆绑,扶他下座!”
眾人都是一愣,也不知道庄谦哪根筋搭错了弦。方华则长舒一口气,看样子,必是天启驾崩的凶信传到了西安,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东厂番子凑了上来,似乎还要阻拦。庄谦像个戏精,立即放声大哭,说道:“大行皇帝驾崩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眾人错愕不已。庄谦是巡按御史,自然不会说谎。可方华大早上就声称天启帝已死,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拿不成,真的是城隍附身?
狱卒赶紧上前,把方华抬下桎凳。方华腰背僵硬,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狱卒们则经验丰富,把他抬到木床上,面朝下背对著大家,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后背,手法嫻熟地按摩著僵硬的肌肉。
按察使石维屏、副使陈奇瑜都是流官,照例都住在衙门里,已经赶了过来。
一眾大僚挤在监狱里,庄谦还在囉里囉唆地说道:“方生员,你不要担心,我是陕西巡按,有昭雪冤狱、纠察不法之责。今日有人对你滥用刑罚,本按定要严厉处罚。”
他转过头,问石维屏道:“新周,像方生员这种情况,是继续看押,还是保结释放?”
石维屏没有穿丧服,仓促间找了块白布披在头上,对道:“生员涉嫌违法,照例该收入按察衙门或贡院內看管,也可指定地方监视居住。若无督抚学政革命衣顶功名,断不可施加刑罚。”
庄谦略一沉吟,说道:“那就还放在你这儿吧,找个整洁幽静的別院,不要委屈了方生员。”又转向身后的亲隨,说道:“拿两根长白山老参,给方生员补补身子,明日再寻个裁缝,做几件合身的衣裳。”
方华渐渐恢復过来,挣扎著抬著上身,向庄谦做了个揖,说道:“生员万谢按台。”
庄谦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今日城隍附身,还对你说了什么?”
方华顿生警惕,犹豫片刻,装作一副浑身难受的样子,说道:“生员当时神志不清,著实记不得了。”
几位大人面面相覷,石维屏则提醒庄谦要加紧准备国丧。庄谦无可奈何,反正已在方华面前做完了表演,只好怯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