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脸(1/2)
已是傍晚,暮色四合,西安城內渐趋平静。巡抚衙门內,庄谦又过来游说胡廷宴,要他处置方华。
“瞻翁,士子虽散,那方华留在狱中,总归是个祸根。不妨授意狱卒,给他来个『瘐毙』,对外说他罪大恶极,已遭天遣。”
胡廷宴不想惹事生非,招呼庄谦喝酒,说道:“来,喝酒。这关中的黄酒虽然不及江南,却也別有滋味。”
庄谦只好耐著性子喝酒,听胡廷宴继续说道:“含光,我科名比你早,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在官场上周旋,真的不能操之过急。譬如这个方华,不管是不是城隍上身,若是我们上报朝廷,朝廷一定会认为陕西风气不正,怪罪我们不能约束士子。陕人不满厂公已久,士子喧譁,於你我官声甚为不利。”
“瞻翁!”庄谦十分不满,对道:“你是封疆大臣,我是八府巡按,推行政令全靠一个『威』字。你这般瞻前顾后,这般就就士子,以后还怎么施展拳脚,还怎么震慑这些刁民?”
胡廷宴可不像庄谦这般积极,这年头,封疆大吏也不是好当的。他想起前任乔应甲,乔应甲勇於任事,因为做言官时弹劾东林党大佬李三才,不得不投靠阉党。此公以刚猛手段治陕,整飭吏治,除暴安良,甚至杖死国戚曹应祥,最后还是逃不过东林党的弹劾,於天启六年调往南京閒居。
“含光勇於任事,我自嘆不如。你是八府巡按,监管按察使司,可以逕行处置方华,何必要央求於我?”
庄谦苦笑不得,说道:“我要是有权革去罪员功名,何必要过来央求瞻翁?”
胡廷宴不想为庄谦背书,油盐不进,只是一味劝酒。
就在两人推杯送盏之间,忽有材官叩门,说是京师来了两封六百里加急。胡廷宴不敢怠慢,立即更换官服,前往籤押阅信。
拆开第一个兵部封套,原来是朝廷詔书。胡廷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浑身颤抖如栗。他一目十行地读过,眼中老泪纵横。
“瞻翁,怎么回事?”
胡廷宴说不出话,把詔书递给庄谦,上面赫然写著《大行皇帝遗詔》。他强作镇定,拆开第二个兵部封套,同样是封朝廷詔书,却是崇禎登基詔书。
庄谦读完,亦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胡廷宴渐渐恢復了镇定,小声对庄谦说道:“这里面大有蹊蹺。你看,大行皇帝驾崩於八月二十二日乙卯,信王登基於八月二十四日丁巳。这两封詔书怎么这么晚才送到西安?”
庄谦不敢多想,说道:“从京师到西京有两千里驛路,若是走六百里加急,一般需要四到六天。若是遇上雨雪、民变,推迟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天启五年、六年的时候,山陕两省便灾害频繁,不时爆发小规模的民变。驛路受到影响,也是常有之事。
胡廷宴轻嗤一声,说道:“按理说,大行皇帝遗詔、崇禎登基詔应该一前一后发,到西安也应该是一前一后到,怎么会同时到达?你看两封詔书的火漆,都是八月二十四日从紫禁城里发出来的。
庄谦一看,果真如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事出反常,要么是魏忠贤秘不发丧,拖延了两天时间,要么是宫中发生异变,连发布大行皇帝遗詔都被推迟,要么是兼而有之。
官场残酷,甚於战场。宫斗之残酷,甚於官场之倾轧。天启帝活著时,魏忠贤只手遮天,朝廷以皇帝口吻发布詔书,必称“朕与厂臣”。现在天启帝驾崩,信王朱由检入继大统。魏忠贤还能屹立不倒吗?阉党还有好日子吗?
联想到方华事件,庄谦只觉得后背发凉,试探著问道:“今日那个方华,会不会是提前得了消息,才有假託城隍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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