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改文中)(2/2)
他快步走到暖亭边,弯腰去捡那只羽球,刚直起身,就听见林晚秋冷不丁开了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审视。
“陆少爷倒是好兴致。”她合上书册,抬眼看向陆绍华,目光锐利,“两万银元的汽车说买就买,前朝大家的字画说送就送,陆府的家底,果然丰厚得很。”
陆绍华捡球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面上不动声色:“晚秋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晚秋站起身,身形挺拔,语气却越发尖锐,“只是觉得可笑。青黎县城外,流民冻饿而死的尸首每天都有,城里的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陆府拿著金山银山,不想著开仓放粮、布善捐赠,反倒把钱花在这些虚礼排场、洋人的奇技淫巧上。陆少爷这般世家子弟,锦衣玉食,可曾看过城外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道德绑架意味更重:“所谓世家,当为乡梓表率,为百姓谋活路。陆府空有家財,却只顾著自己享乐,连最基本的善举都不肯多做,未免太对不起这身家世,对不起青黎县的百姓了。”
这话一出,连沈月盈都嚇得白了脸,慌忙跑过来拉她的袖子:“表姐!你胡说什么呢!快给陆少爷道歉!”
“我没胡说。”林晚秋甩开她的手,依旧直直地看著陆绍华,眼神里满是不认同,“我说的是实话。陆府若是真有心,便该把买汽车、买字画的钱拿出来,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穷人,这才是真正的积德行善,而不是在这里陪著小姑娘打这些没用的西洋球。”
陆绍华心里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他本以为这位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只是性子冷淡,没想到竟是个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主。自己住著深宅大院,穿著綾罗绸缎,看著洋文书,反倒拿著一套空泛的大道理来绑架他,连陆府每年捐了多少粮食、修了多少学堂、接济了多少百姓都不知道,就敢张口闭口指责他只顾享乐。
他面上依旧没露半分怒意,只淡淡笑了笑,语气不软不硬:“林姑娘说的道理,我懂。只是陆府每年冬夏两季固定开仓放粮,修缮了县里三所学堂,城外的义庄也是陆家捐钱修的,这些事,姑娘刚从国外回来,想必是不知道。”
“再者,”他看著林晚秋,语气平静,“各人有各人的行事准则,姑娘以自己的道理要求別人,甚至以此评判別人的品行,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姑娘心怀百姓,自然可以身体力行,却不该拿著这套规矩,逼著別人按你的想法活。”
说完,他拿著球对著两人微微頷首:“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恰好姨母端著点心过来,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挽留,陆绍华却笑著婉拒,只说家里大伯还有事交代,对著暖亭里的几人礼貌道別,转身便跟著侍女出了后花园,半点没有留恋。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石凳上,翻开了手里的书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一路坐汽车回了陆府,刚进大门,就被管家叫住,说陆明远在书房等他。陆绍华只得先去了书房,一进门,就见陆明远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茶盏问道:“去林府怎么样?见著晚秋了?聊得还投机吗?”
“见著了。”陆绍华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林伯父林伯母很是和气,只是林小姐与我观念不合,话不投机,没怎么说上话。”
他简单把林晚秋的话复述了一遍,陆明远听完,眉头瞬间皱紧,重重拍了下桌子:“胡闹!这丫头,真是被洋墨水冲昏了头!满嘴的胡话!”
骂完,他又嘆了口气,对著陆绍华道:“你也別往心里去,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待了两年,学了些不切实际的歪道理,等过段时间收了性子就好了。林文彬就这一个女儿,知书达理是真的,就是性子倔了点,你多上点心,多接触几次就好了。”
“侄儿知道了。”陆绍华没多辩解,隨口应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大伯看重的是林家的声望人脉,可他压根就没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经过今天这一出,他更是打定了主意,这门亲事,说什么也要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