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女童(1/2)
死寂。
院中浓郁的白雾无声翻涌,將那具高达三米的无头尸骸缓缓吞没、掩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
温良脸上那凶神恶煞的彩绘脸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鲜艷,变得黯淡、模糊,仿佛被水浸湿的墨画。
他眼中那灼灼逼人的金色光芒,此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与不解,死死盯著前方那个收刀而立的男人。
天绝地通之后,大道隱没,灵气枯竭。
不止人间玄门传承断绝,修行之路近乎绝跡,就连他们这些享受香火愿力的神祇,也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影响,神力衰退,沉睡者眾。
如今虽逢灵气復甦之机,但恢復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祂不过是官將首一脉中的末席,能分润到的功德与愿力本就极少,甦醒的时间也晚,所能调动的神力更是微薄。
可即便如此,祂终究是领受香火的正神!
神与人之间,有著本质的区別。
那三叉戟上附著的金芒,虽然受限於神力稀薄,威力大减,但也绝非寻常玄门术法可比。
然而,就是这样的神力,轰击在那活尸身上,也只能迸溅火星,连其表皮都无法真正破开!
那活尸不知是用何种邪法秘术炼製,身躯坚韧得超乎常理,简直像是专为对抗神道而生的邪祟。
可眼前这个男人……
祂看得分明。
那男人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流转的跡象。
这意味著,他並非传统的玄门中人,没有修炼过导引灵气、施展术法的法门。
他斩杀活尸,依靠的似乎纯粹是手中那把刀,以及刀身上那层奇异的的淡薄辉光。
那辉光是什么?
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斩开连祂神力都难以损伤的尸身?
祂的眼中,金芒微微颤动,流露出深深的迷茫。
这个时代,难道已经变化到如此地步了吗?
正思忖间,温良头顶虚空之中,那三柱维繫著扶乩请神的线香,悄然燃尽了最后一点。
香尽!
神离!
“呃啊……”
温良眼中的金芒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彻底熄灭。
他脸上那残余的彩绘纹路也迅速淡去,露出底下那张因过度消耗而惨白如纸的俊朗面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显然,即便身为受过严格训练的乩童,承载神祇降临、挥霍神力作战,对他肉体和精神的负担也是极其巨大的,几乎抽乾了他的气力。
陆昭刚刚转过身,便见对方直接朝著自己跪了下来,嚇了一大跳。
他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將温良从地上搀扶起来,嘴里忍不住念叨道:“老温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这样呢?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是你也不用见面就行此大礼啊。咱可不兴这个,再说了,我也不收义子的,快起来快起来。”
温良本就气息紊乱,胸口发闷,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涌到喉咙口,差点没喷出来。
此刻再听到陆昭这没心没肺的调侃,眼前更是阵阵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强忍著身体的虚弱和吐槽的衝动,嘴唇翕动,刚想解释自己这是脱力,並非跪拜——
“哎?小哥呢?贫道算出来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老道士的大呼小叫,声音里透著一种有重大发现的兴奋。
“哎?小哥?温居士?你们还在外面吗?那活尸……怎么样了?”
陆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朝著屋里方向招了招手,提高声音道:“在这里!活尸已经搞定了!”
老道士听到回应,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中的白雾,確认没有其他危险,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具轮廓模糊的巨大尸骸上。
见那东西果然一动不动,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慢吞吞从破开的门洞里钻了出来。
“哼哼!看来还是贫道的三丁三甲符厉害!”
他走到陆昭面前:“当然小哥身手也厉害,一出手,唰唰两刀,这难缠的活尸就授首了!咱们俩是强强联合!”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从旁边地上捡了根不知道从哪里崩出来的木棍,凑到那无头活尸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棍子去戳弄尸身上脖子处的断口。
陆昭看得奇怪,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嫌噁心?”
“小哥你瞧……”
老道士用棍子指著那断口处翻卷的、呈现出一种怪异青黑色的皮肉,以及缓缓渗出的、粘稠如沥青般的黑色血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贫道果然没有看错!这东西,千真万確是『活尸』!你看这伤口截面,虽然顏色不对,但这肌肉纹理、骨骼结构……跟被斩首的活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被邪法炼製过,质地变得异常坚韧,顏色也改变了。”
他丟开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向陆昭,语气篤定:“既然確定了这是活尸,那贫道方才的推算,就绝对没有错!”
陆昭一怔:“你算什么东西?”
“啊?”
老道士也愣住了,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有点委屈地看向陆昭:“好好的,小哥你怎么骂人嘞?贫道好歹也是出了力的……”
陆昭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脸上露出一丝郝然,连忙摆手解释:“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躲在屋里,神神叨叨地算了半天,到底是在算什么?算出什么结果来了?”
老道士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陆昭几眼,总觉得对方刚才那话就是故意的,偏偏又抓不住证据,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这才继续正题,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贫道刚刚,是重新推算了一遍这李家村的风水阵势!”
“白天在巷道里,贫道就发现,这村子底下埋藏的那套『逆阴为阳』的风水大阵,其阵势走向和节点布置,除了核心功能外,还有一些……嗯,怎么说呢,一些『多余』的、看似没有实际作用的纹路和结构,贫道起初以为,那是数百年来,村子后人不懂阵法,胡乱添改,或者地脉变动导致的自然畸变。”
“可就在刚才,结合咱们眼下身处的这个鬼地方,贫道重新以罗盘定位,指诀推算,豁然开朗!”
老道士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揭秘般的郑重:“那根本不是什么『多余』的阵势!那套古老的风水大阵,其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是『逆阴为阳』,將这片天然的阴穴煞地改造成可供活人居住的阳宅!”
“那是什么?”陆昭眉头微蹙,预感到了不寻常。
“分晓阴阳!”
老道士一字一顿地说道,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精光:“布阵的那位高人,其手笔之大,远超我等想像!他以整个李家村的地势和房屋为基,以硃砂为引,以阴阳镜之类的法器为枢,布下的是一套极其精妙复杂的复合大阵!这套阵法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强行將这方天地,分割成了『阴阳』两面!”
“活人所居住活动的,是为『阳面』,也就是我们白天看到的李家村。”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
老道士伸手划了一圈,指向周围冰冷的阴气、以及地上那具活尸:“就是被阵法分割並隱藏起来的『阴面』!此地匯聚了此处风水局中所纳的所有阴气,活人不可在此久呆,不然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大减,就此殞命也不无可能!”
陆昭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分晓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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