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凶神(2/2)
一股清凉的力量如同堤坝决口,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將他从那几乎要被恐怖幻象吞噬的心神中,强行拉了回来!
眼前的巨神、法轮、长剑、嘶鸣的大蛇……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的水墨画,骤然消散。
陆昭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最深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定睛再看,眼前依然是那个昏暗僻静的巷道角落。
半人高的粗陋神龕,龕中那尊青面獠牙踩踏大蛇的粗糙神像,神像身上褪色的破烂红布,以及神龕前石板上那只盛著鸡腿的碗。
一切如旧。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只是他精神过度紧张下產生的瞬间幻觉。
这是什么东西?
陆昭缓缓直起身,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再次扫过那尊神像,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也更加警惕。
神像依旧是死物。
並没有那种被拉入幻境的错觉。
但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凶戾气息,却仿佛更加浓郁了。
陆昭移开目光,下意识地转头,想要招呼老道士和温良过来看看这诡异的小庙。
然而,当他视线扫向身后巷道时,身体却骤然僵住。
空无一人。
方才还在前面不远处对著罗盘念念有词的老道士,不见了。
方才停在稍后位置低头记录的温良,也不见了。
整条曲折幽深的巷道里,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昭心头一怔。
他们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李玄明!”
陆昭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在死寂的巷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些许回音。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了几下,然后迅速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他又喊了一声温良的名字,结果依旧。
陆昭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著老道士先前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得沉稳,精神高度集中,感知提升到极限。
眉心处的莲子被调动起来,一丝清凉的气机流转全身,查看著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巷道弯弯绕绕,岔路极多。
陆昭凭著记忆,选择了一个方向,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又是一个三岔口,他停下脚步,正凝神分辨,忽然——
一股冰冷的“注视感”,毫无徵兆地从身后某个方向传来!
那感觉极其清晰,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
陆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
目光如电,射向感知传来的方向,手电同时打了过去。
那是一条巷道支路的深处,一栋看起来格外古老、墙皮几乎完全脱落的宅子屋檐下,屋檐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几乎与后面的黑暗融为一体。
而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之所以打上引號,是因为那东西的形態,实在难以用正常的“人”来形容。
它极其乾瘦,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紧紧包裹在嶙峋的骨架上。
那身形佝僂得可怕,脊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整个人向前倾著,像一棵被狂风摧折了无数年的枯树。
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稀疏杂乱的白髮,如同枯草般贴在头皮和脖颈上。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斧凿,几乎淹没了五官。
而在那褶皱皮肤的深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直勾勾地“望”著陆昭。
那目光空洞,麻木,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人的骨头里去。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刚从坟塋里爬出来、还沾著泥土的活尸。
普通人若是深夜在这迷宫般的巷道里,突然撞见这么一位,恐怕当场就得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
但陆昭只是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寻常恐怖表象嚇到的普通人,经歷过多番凶险,眼前这“人”虽然形貌可怖,却还不足以让他心生惧意。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陆昭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但依旧保持著安全的反应距离。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老人家,你刚刚看到两个人了吗?一个老头,穿著灰道袍,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著西装,很体面。”
那佝僂的“老者”对於陆昭的靠近和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陆昭。
过了几秒,它那乾瘪的嘴巴,开始微微嚅动起来。
他在说话。
然而那声音好似是此地的方言,再加上老人年岁太大,说话含含糊糊,陆昭怎么都听不明白。
陆昭微微蹙眉。
这老人显然无法沟通。
他心中默默盘算起来,是不是应该现回到李三哥那里等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就在这时——
“小哥?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诧异和几分不解,突然从陆昭身后不远处传来!
陆昭瞬间转身!
只见在他来时的方向,大约十几步外的一个巷道岔口,老道士正站在那儿,一手托著那个黄铜罗盘,一手挠著头,脸上满是困惑地看著他。
温良则跟在他身后,眼里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