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凶神（1/2）

跟著老头儿，陆昭三人来到了村东头的院子。

这是一座典型的山村院落，院墙是用山上开採的石块垒砌而成，不算高，能看到里面灰瓦木墙的正房和两间稍矮的侧房。

院子打扫得很乾净，角落里堆著整齐的柴火，一只毛色斑驳的老猫正蜷在墙根下晒太阳，见有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房主叫李三哥，这是个三十来岁、同样黝黑乾瘦的汉子，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著，帮他们把背包提进一间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厢房里。

房间不大，土炕占据了近一半的空间，炕上铺著洗得发白的旧褥子。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和两把凳子，墙角摆著一个脸盆架。虽然条件简陋，但还算乾净。

李三哥简单交代了几句，大意是山村条件有限，请几位客人將就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

温良取出几张钞票，客气地递过去作为食宿费用，李三哥推辞了一番，终於还是收下，然后转头便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放好背包，天色还未暗下，这山村里除了鸟雀声，安静的很。

乘著李三哥准备晚饭的空档，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出去逛逛。

走出院子，空气微凉，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混杂著家家户户灶膛里飘出的柴火味。

村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勉强勾勒出房屋黑黢黢的轮廓，脚下的土路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深一脚浅一脚。

三人打著手电，沿著主路，走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究竟。

索性老道士便提议进巷子里转转，看看那些老建筑。

剩下两人自无不可。

便见老道士从褡褳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黄铜罗盘，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掐算起来。

他那副眯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看看罗盘指针，时而抬头观察巷道走向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勘测风水的“高人”架势。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巷道中却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巷道比想像中还要曲折。

有些地方明明看著是死路，走到近前才发现有个不起眼的拐角可以通行；

有些岔路口则分出两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窄巷，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老道士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端著罗盘调整方向，嘴里嘟囔著“乾位有缺”、“巽宫受堵”之类的术语，看起来颇为投入。

陆昭对风水堪舆之术了解不深，也不知道老道士是不是在给温良上眼药，只是亦步亦趋地跟著。

巷道里的建筑比村子外围的那些更加古老，墙体的石头表面布满了深色的苔痕和风雨侵蚀的凹坑，木质的门框窗欞也腐朽得厉害，许多房屋显然已经久无人居，破烂得不成样子，透著一种荒废的气息。

然而，在这种荒废之中，陆昭却又隱约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整洁”。没有肆意生长的杂草，没有堆积的垃圾，甚至连落叶似乎都被人刻意清扫过。

正思忖间，陆昭的目光被巷道深处一个拐角处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庙？

他停下脚步，手电照了过去。

在巷道一个向內凹陷的角落里，依著墙壁，建著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小神龕。

神龕是用粗糙的石块和灰泥垒砌而成，顶部盖著几片残破的黑瓦，正面敞开，里面似乎供奉著一尊神像。

更引人注目的是，神龕前的石板地面上，端端正正地摆著一只碗，碗里赫然奉著一只油亮的鸡腿。

在这荒僻的巷道深处，一个废弃的角落，竟然有这样一处香火供奉？

陆昭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老道士还在前面不远处，对著罗盘皱著眉头，指指点点。温良则停在稍后的位置，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似乎並没有注意到陆昭的动向。

陆昭走到小庙前，微微俯身，仔细打量神龕內部。

里面供奉的，是一尊他从未见过的神祇塑像。

塑像只有一尺来高，是用石头雕刻而成，工艺颇为粗獷，却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

这神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瞪，颧骨高耸，嘴唇外翻，露出森白的、尖锐的獠牙。它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下身似乎穿著某种战裙，但已经模糊不清。

这位神祇一只脚抬起，狠狠踩踏著一条扭曲挣扎的大蛇，蛇身被踩得几乎断裂，蛇头高高昂起，却做嘶吼状。

神像身上，披著一件已经严重褪色、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红布，像是被人披上去的“神袍”。

一股凶悍、暴戾、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气息，从那粗糙的雕刻中扑面而来。

即使只是一尊小小的塑像，即使身处这昏暗僻静的角落，那股子狰狞的意味也丝毫没有减弱。

陆昭微微皱眉。这尊神祇的形象，与他认知中的任何正统道教神明或民间俗神都相去甚远。倒更像是某种古老原始的崇拜对象。

他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些，想看清神像手中持握的法器细节。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神像脸上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神像那双原本只是雕刻出来的、怒目圆瞪的眼睛，在陆昭的视线聚焦下，仿佛微微转动了一下。

不！

不是仿佛！

陆昭清晰地看到，那双用顏料点出的、死板的眼睛，似乎有了焦距，充满恶意的目光，倏然锁定了他！

嗡——

几乎同时！

陆昭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扭曲。

巷道、墙壁、脚下的石板，乃至远处老道士模糊的背影，全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变得光怪陆离。

那尊小小的神像，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中，突然活了过来！

它脚下的青石碎裂，那条被踩踏的大蛇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疯狂扭动。

神像本身则如同充气般膨胀、拔高，转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丈余、青面獠牙、筋肉盘结的恐怖巨神！

它身上那件褪色的红布化作了猎猎作响的猩红战袍，左手赫然持著一个边缘锋利无比的巨大法轮，右手则高举一柄刃口流淌著暗红色泽的长剑！

巨神脖颈上，青黑色的经络如同蚯蚓般暴起蠕动，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口中獠牙森然如戟。那双充满了纯粹恶意与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昭身上。

然后，它动了。

高举的长剑，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半分犹豫，朝著陆昭的脖颈，狠狠斩落！

剑刃未至，那股锋锐无匹、仿佛连灵魂都要一併斩开的恐怖杀意，已经让陆昭浑身汗毛倒竖，血液近乎凝固！

“嗬——”

陆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抽气声，身体本能地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眉心的莲子猛然剧烈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