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李家村(2/2)
他同样压低声音,撇了撇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身份?身份是自己给的,混口饭吃嘛,多懂点规矩总没坏处。”
陆昭一脸无语。
这就是一个老骗子的职业素养吗?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正看了看腕錶,说道:“时间不早了,该进山了。”
他看向温良,交代任务:“温先生,你是今天的专职记录员,请你跟隨李道长和陆先生,客观记录整个处理过程。我们先返回市里,你们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情况有变,立刻联繫我们。”
周正又转向陆昭和老道士,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二位,虽然局里对这次事件综合评估风险不高,但此次毕竟是实战评测,还请务必小心行事,核心任务是查明阴气异常波动的根源,评估潜在风险,並在必要时进行干预处理,温良会全程记录,作为此次入门评测的重要依据。”
他顿了顿,补充了后续安排:“等事情解决完,就打电话给我,我会安排车辆过来接你们。记住,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感觉情况不对,隨时联繫,安全第一。”
交代完毕,周正和林驍不再多言,回到车上。
引擎很快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子掉转方向,沿著来时那条顛簸的县级公路,迅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茂密山林拐弯处。
山林间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
温良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背包,走到了陆昭和老道士身侧:“李道长,陆先生,我们这就进山吧。”
“好!”
三人沿著那条狭窄的泥土路,开始向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山路的拐弯处,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到了人。
那是个约莫五六十来岁的老头儿,皮肤黝黑,脸上刻著风吹日晒的深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衣裤,脚上是一双沾著泥点的解放鞋。
他肩上扛著一捆乾柴,背微微佝僂著,但脚步稳健。
看到陆昭三人,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堆起了憨厚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
“哎哟,你们这些瓜娃子,跑这里干什么?”
他开口,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
温良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塞给了大爷:“大爷,你知道李家村怎么走吗?”
“李家村?你们去李家村干什么?”
老头正要去接烟的手微微一顿,一脸警惕。
“我们是去李家村採风游玩的,听说那边景色好。”
“游玩?”
老头表情略缓,道:“俺就是李家村的。”
他一边说,一边將肩上的柴火换了个肩膀:“几位是头一回来吧?顺著这条路再往前走两三里,就到村口了,要不……我领你们一段?正好我也回村。”
“那麻烦老乡了。”温良笑容得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来咱们村可就是来著了。”
老人连连摆手,走在前面带路,脚步不紧不慢。
他话很密,显然也是閒不下来的主儿,时不时回头跟他们搭话:“俺这村子啊,年头可老了,祖上可是大有来头!”
他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李淳风知道吧?唐朝那个,大人物!俺这村子都姓李,祖上就是李淳风!”
陆昭却不以为意。
这年头,好像是个有点年头的村子,都恨不得跟歷史上的某个名人掛上鉤,变成个旅游噱头。
老道士倒是来了点兴趣,凑上前搭话:“李淳风?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老乡,那村里还有没有什么老物件,或者祖上传下来的故事?”
“有啊!那可多了去了!”
老头说得起劲:“不过好些东西,都放在祠堂里,不轻易给外人看的。几位要是真想了解,到了村里,可以找俺们村长问问……”
三人在这老者的带领下前行,又走了大约两三里路,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被三面陡峭山壁环抱的隱蔽山谷,出现在眼前。
而山谷边,则坐落著一座村子。
此刻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西斜的太阳將余光吝嗇地涂抹在远处高耸的山脊线上,给那片古旧建筑镶上了一道黯淡的金边,山谷內部的天光,开始向昏暗的黄昏过渡。
而眼前的李家村,与文件照片上那“蜈蚣盘踞”般的诡异阴森,截然不同。
这个村子看起来十分正常,甚至透著一种深山古村落特有的祥和与寧静。
村口矗立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怕是有数百年的树龄,枝干虬结苍劲,树冠亭亭如盖,投下大片浓密的荫凉。
树荫下,几张光滑的石凳上,坐著四五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们穿著朴素的深色布衣,手里慢悠悠地摇著陈旧的蒲扇,正用本地方言低声聊著什么,语速缓慢,声音含糊,听不真切。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清脆响亮的欢笑声。
一个梳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摔了一跤,也不哭,拍拍土爬起来又继续跑。
村里的房屋,多是黑瓦木墙的老式建筑,样式古朴,透著久远的年代感。
有些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黄泥和竹篾,黑瓦的缝隙间也生著深绿色的青苔。
但它们並不显得破败腐朽,反而有一种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沉稳的生机。
这些房屋依著平缓的山势自然错落分布,疏密有致,与照片上那种紧密到令人窒息、环环相扣的恐怖簇拥布局,完全不是一回事。
几缕淡青色的炊烟,正从几处房屋的烟囱里裊裊升起,笔直地升向渐暗的天空。
空气中,隱约飘散著柴火燃烧的特有焦香,以及米饭和做菜燜煮的、令人安心的家常饭菜香气。
“喏,到了!”
引路的老头放下柴火,擦了把汗,笑道:“这就是俺们李家村了,几位今晚有歇脚的地方吗?
温良顺势道:“当然没有,大爷可不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下住宿的地方?”
老头面露难色:“这……”
“麻烦大爷了。”
温良顿时会意,从怀中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递了过去。
老头见到钱,脸上顿时更加热情,当即拍著胸脯道:“各位放心,俺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你们跟俺来,先把东西放俺家吧。”
说著老头便在前面引路。
眾人紧隨其后,走入村子。
然而,就在陆昭的脚踏入村口的瞬间——
一股极其隱晦、却让他后颈汗毛瞬间根根倒竖的“不舒服”感,毫无徵兆地悄然袭上心头。
这感觉,是一种细微到极致、却根本不知究竟的“彆扭”。
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有著大问题般的彆扭。
眉心深处,那枚已然凝实的莲子,毫无徵兆地微微发热,《莲花心法残篇》似乎也被这股不適感所触动,自动流转开来。
陆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便恢復了正常。
他的目光却如电光石火般,迅速扫过同行的两人。
老道士正伸长脖子,仔细打量著村子里的古朴建筑,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显然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温良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老头搭著话。
陆昭微微闭目,全力感知这不大的村子,然而出奇地,並没有察觉到任何邪祟阴冷的气息。
可是那股不舒服感,却如附骨之蛆般始终縈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