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帖子(2/2)
但他就是死在里面的。
上半身趴在冰冷的水池边,头死死扎在那盆水里。
那个盆还在,被洗乾净后倒扣在角落。盆沿上有几道深红色的划痕,像是有人抓著盆沿用力扣过。
那不是往外掰的痕跡,更像是在被人“按著头往里推”,或者,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拉他的头往下拽”。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寢室的人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水房。
但事还没完。
最不对劲的,是他死后第三天。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那东西”。
晚上十点多,两个室友都在自习室,我一个人在宿舍写作业。
写到一半,脑袋发胀,脸上油得难受,就拿毛巾去水房想洗把脸。
说实话,那几天我一直刻意不用盆,直接对著水龙头冲。
当然,我那天也是。
水房门半掩著,里面灯光亮著,还传来衣服在水里拧动的“刷拉刷拉”声。
我鬆了口气——至少不是我一个人。
走近一看,是我们班另一个同学在那儿泡衣服。
他背对著门,站在水槽边,用手搅动盆里的衣服,嘴里哼著歌,完全没注意我。
那是只常见的蓝色塑料盆,里面的水被洗衣粉染得有些浑,漂著泡沫和两件深色t恤。
水面起伏,泡沫堆起一层层小山。
我走到另一头开水,顺手往他那边瞄了一眼,只是本能的那种瞄。
然后——
我看见了。
在那一盆浑浊的洗衣水里,泡沫和衣服之间,有一块比周围更深的影子,一开始,我以为是衣服摺叠的阴影。
那同学手一停,水面静了一瞬,泡沫缓缓往两边散。
就在那一刻,水里那块阴影“清晰”了一点,变成了一张脸的轮廓。
不是衣服,不是泡沫。
有额头、眼窝、眼球。
那双眼睛透过一层浑水,一圈洗衣粉泡沫,从水底往上看。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牙刷差点掉地上。
那同学还在哼歌,低头搓衣服,完全没意识到这盆水里的异样。
他的手在水里翻动衣服,有几次几乎要碰到“那张脸”,却总差一点,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那张脸在水里没有动,只是眼球很慢很慢、很吃力地往上滚了一点,像被水压死死按住,却还想看清楚什么。
看谁?
当然是我。
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
有人推门进来,嘟囔了一句:“哎,谁把我的水盆挪走了?”
那一声像针一样扎破什么。
洗衣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泡沫重新合拢,那张脸就不见了。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开了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拍了两把脸,什么都没敢照,抓了毛巾就跑回寢室。
直到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被缠上了。
———
楼主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三天前。
陆昭继续往下翻了翻帖子,没再见到楼主现身,只有一群沙雕网友仍在楼里上躥下跳:
“三天没动静,楼主怕是凉透了。”
“大半夜的刷到这帖,我真是嫌自己阳间待够了。”
“话说最近这种帖子也太多了吧,咱们论坛流量暴涨啊!”
“邪魔退散!【符咒图片】”
“蹲一个后续,楼主快回来更!”
作为一名专写恐怖小说的作者,陆昭对这类故事早已免疫,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差评。
俗套。
实在太俗套了。
他抬头望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肚子却不应景地咕嚕作响。
江寒衣这傢伙最近一心减肥,连带著自己都遭殃。
陆昭起身衝进厨房,想煮包泡麵打发肠胃,却翻箱倒柜扑了个空。
“靠!江寒衣这傢伙什么时候把我最后一袋泡麵也偷吃了?她不是减肥吗?”
他不死心地拉开冰箱,里头孤零零躺著两颗鸡蛋。
“看来还是得下楼跑一趟。”
“这时间……便利店应该还没关吧?”
“去瞅一眼。”
陆昭蹬上鞋,正要推门,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回头又將那把唐横刀拎到手里。
深夜街道上人影稀疏,他拎著长刀走在路上,难免引来几道侧目。陆昭倒不在意,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却只见店內一片漆黑,玻璃门上贴著一张告示:
【近日装修,暂停营业】
得。
肚子应景地咕嚕了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响亮。
他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了他有些烦躁的脸。外卖软体上,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商家寥寥无几,配送费高得离谱,最近的也要等四十分钟。
算了。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吃的。
沿著小区外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夜风裹挟著都市深夜特有的寂寥感扑面而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回家啃那两颗冰箱里的鸡蛋时——
一股细微的、带著油脂焦香的葱花味道,顺著夜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陆昭脚步一顿,鼻翼翕动。
这味道……是煎饼。
深夜的煎饼摊?
他循著香味拐过一个街角,走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老街。
这条街两侧多是些早已打烊的小店铺,捲帘门紧闭,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著昏暗的光。
在街尾,靠近一条更窄的巷子口的地方,支著一辆简陋的三轮车推车。
车上搭著个简易的雨棚,棚下掛著一盏同样老旧的、蒙著油污的白炽灯泡。灯光明亮得有些晃眼,照著摊车前掛著一块手写的牌子,红底黑字,字体歪歪扭扭:
【刘记煎饼】
推车后面,站著一个人。
是个老奶奶。
“小伙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种温和:“吃煎饼吗?”
他走近几步,煎饼摊子上传来的香气更浓了。
老奶奶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就剩最后一点麵糊和鸡蛋了,卖完我就收摊回家。来,小伙子,给你摊个大的,多加个蛋,算你便宜点。”
她动作麻利地舀起一勺稀稠適中的麵糊,手腕一抖,均匀地淋在烧热的鏊子上。
竹蜻蜓一转,麵糊瞬间摊开成一张完美的圆饼。紧接著,她拿起一个鸡蛋,在鏊子边缘轻轻一磕,蛋液滑落,又被迅速刮匀。
动作嫻熟,一气呵成,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属於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奶奶,您这么晚还出摊,家里人放心啊?”陆昭靠在推车旁,隨口问道。
“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啦。”
老奶奶一边熟练地刷著酱料,撒著葱花和香菜,头都没抬:“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忙。我一个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出来摆摆摊,还能见见人,说说话。”
她说著,抬起眼看了陆昭一下,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像你这样晚归的年轻人,肯定也饿了吧?能吃上口热乎的,老婆子我也高兴。”
就在这时——
“嗡……嗡……”
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