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卖煎饼的老奶奶（1/2）

不是电话，是新闻app的推送震动，连续好几下，在安静的巷口显得格外突兀。

陆昭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几条本地新闻的推送標题赫然在列：

【深夜悲剧！我市和平路发生严重车祸，一名摆摊老人不幸身亡】

【速报：和平路三轮车摊贩遭车辆撞击，当场死亡，肇事车辆逃逸】

陆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平路？不就是隔壁那条街吗？这么近？

他习惯性地手指一动，点开了最上面那条推送。

新闻页面加载出来，文字描述很简单，就是一起深夜车祸，肇事逃逸，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配图是一张现场照片，应该是路人或者目击者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惨烈的现场——

一辆侧翻的三轮车，车上的物品散落一地。雨棚歪斜，那盏熟悉的、蒙著油污的白炽灯泡摔碎在地上。而在三轮车旁的地面上，用白布盖著一具人形的轮廓，一只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从白布边缘无力地垂落出来，手腕上隱约可见一个深色的、像是胎记或旧伤疤的痕跡。

照片的角落，拍摄者大概是不小心拍到了尚未完全盖上的白布一角。

露出的，是半张脸。

花白的头髮，一丝不苟的小髻，深蓝色碎花布衫的领子，还有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慈祥的……

陆昭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推车后的老奶奶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

同样的花白髮髻。

同样的深蓝色碎花布衫。

同样布满皱纹的慈祥侧脸。

甚至……当老奶奶抬起手臂，用塑胶袋去装煎饼时，她那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苍老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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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深色的、形状独特的旧伤疤，赫然在目！

与新闻照片里，那只从白布下露出的手，一模一样！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

新闻是十分钟前推送的。

照片里的现场……人已经死了。

那……眼前这个正在给他装煎饼的……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右手看似隨意地垂落身侧，实则手指微微收拢，隨时可以握住背后的刀柄。

虽然明知自己以后会经常和这种东西打交道，心里对这种深夜的“异常”已经有了些底，害怕谈不上，但仍然一股细微的、类似针扎般的紧张感，还是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猎人面对潜在危险时，本能的戒备。

“小伙子，煎饼好了。”

老奶奶的声音传来，將他从快速的思绪中拉回。

她脸上依然掛著那慈祥温和的笑容，用塑胶袋仔细地装好热气腾腾的煎饼，然后伸出手，递了过来。

“来，小心烫。”

那只手，苍老，布满皱纹和老人斑，手指的关节有些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一点麵糊的痕跡。

和照片里垂落的那只手，如出一辙。

陆昭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异样，甚至还自然地笑了笑：“谢谢奶奶。”

他伸出左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塑胶袋。煎饼的香气透过塑胶袋飘出来，混合著葱花和酱料的味道，在冰冷的夜风中格外诱人。右手则利落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幣，对摺了一下，轻轻放在推车边缘一块乾净的木板上。

“钱放这儿了，奶奶您收好。”

说完，他朝老奶奶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心里那点紧张感依然存在，但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新闻有误，也许……拿了煎饼，付了钱，两清，赶紧离开这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小伙子。”

老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温和。

陆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怎么了奶奶？”

“你……还没给钱呢。”

陆昭眉头一皱，转过身，指著推车木板上那张对摺的十元纸幣：“钱我放那儿了，就那儿。”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绿色的纸幣清晰可见。

老奶奶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目光在纸幣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到陆昭脸上。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皱纹似乎更深了。

“没有啊。”她慢慢摇头，声音平缓，“我没看到钱。”

陆昭心里那点异样感陡然加重。他耐著性子，往前走了半步，更明確地指向那张钱：“就这儿，奶奶，您看，十块钱。”

老奶奶的目光又飘向木板，这次停留的时间更短，几乎只是一扫而过。

“没有。”她重复道，声音里透出一股执拗，“小伙子，你可不能欺负我老婆子眼神不好。煎饼五块一个，你还没给钱。”

陆昭吸了口气，感觉一股烦躁开始往上涌。他儘量保持语气平和：“奶奶，钱就在您眼皮底下。要不您拿起来看看？”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老奶奶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种温和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硬的、不容置疑的腔调，“你没给钱。”

夜风似乎更冷了。

吹得推车雨棚上的塑料布哗啦作响。

路灯的光线闪烁了一下，老奶奶脸上的阴影隨之晃动，那些慈祥的皱纹在明暗交错间，忽然显得有些……僵硬。

陆昭眯起眼睛，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到身侧，手指虚握，离背后的刀柄更近了些。

“行。”他短促地说，不再爭辩，“那我再给您五块，总行了吧？”

他又去摸口袋，想赶紧了结这事。

“不是五块。”老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直勾勾地盯著陆昭。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凝聚。

“是没给。”

“你、没、给、钱。”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声音不再沙哑温和，而是透出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尖锐感，在这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刺耳。

陆昭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恶意。他盯著老奶奶那张脸，看著她嘴角一点点向下撇，看著她眼白部分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

“钱就在那儿。”

陆昭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抬手指向木板：“您要是不认，我也没办法。”

他把手里的煎饼袋子，轻轻放回推车边缘，转身就要走。

“站住！”

老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不像人声！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寂静的夜色上！

陆昭猛地回头。

只见老奶奶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推车边缘，脖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前伸著，死死瞪著他。

她脸上的皱纹此刻深刻得如同刀刻，皮肤泛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你没给钱！”

她嘶吼道，唾沫星子从嘴角飞溅出来。

“你拿了我的煎饼！你没给钱！！”

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癲狂，之前的慈祥偽装彻底撕碎。

更诡异的是，她一边吼，一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陆昭刚才放钱的地方。

“你看！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没给！！”

陆昭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木板乾乾净净。

那张十元纸幣，不见了。

不是被风吹走，不是被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