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双璧齐辉(2/2)
太子伏地不敢言。
康熙久久不语,挥手示意散朝。
散朝时雪正急。
乾清门外,胤禵与胤禛在玉阶下迎面相遇。雪落肩头,谁也未拂。
“四哥雷厉风行,內务府如今焕然一新。”胤禵先开口,语气平和。
胤禛目光扫过他肩头积雪:“不及十四弟。兵部整顿半年,九边称颂,这才是实打实的功绩。”
两个人的话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胤禵微笑:“都是为皇阿玛分忧。弟弟还要去武库司验一批新到的鲁密銃,先行一步。”
两行脚印在雪地分向东西,一行沉稳步步为营,一行凌厉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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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內,康熙对著前朝《九骏图》怔忡出神。八匹骏马奔腾,唯有一匹垂首啮草。
李德全悄步近前:“皇上,內务部报,太子昨夜密召凌普入毓庆宫,三更方散。”
凌普,太子乳母之子,曾任內务府总管,康熙四十八年因贪墨被贬,如今竟又暗中起復。
康熙闭目良久:“传旨:三月二十五后,朕北巡塞外,六月返京。”
“京中政务——太子监国,胤禛协理內务,胤禵督管兵部,马齐佐理朝政。朝中一应大事,仍需飞马报朕知道。”
“那西北军务……”
“照旧。”康熙顿了顿,“另召年羹尧回京述职。让他把陕甘边堡修缮的进度,当面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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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城外七十里,红山堡。
年羹尧裹著狼皮大氅,站在新筑的烽燧顶上。脚下是刚刚竣工的粮仓雏形,民夫如蚁,在冬日的寒风中搬运石料。
“军门,”亲信参將张国栋递上一捲图纸,
“按您吩咐,地下储仓深挖了一丈,以青砖糯米浆固壁,可储粮三万石。只是……”
他压低声音,“帐上记的是两万石。”
年羹尧面无表情:“多出的一万石,从哪来的银子?”
“是……”张国栋凑得更近,
“是您让標下扣下的那批『损耗』粮草。陕西藩司那边报损三成,实际只损了一成。多出的两成,约合九千石,標下已陆续运来。”
年羹尧点了点头。
这是他上任后惯用的手法——虚报损耗,暗中截留,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这笔“私粮”,正好填进恂郡王力主修建的粮仓里。
“赵弘燮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称病。”张国栋道,“但昨儿他衙门里有个姓贺的书吏,暗中递了话,说……”他四顾无人,声音几不可闻,
“说赵弘燮在山西『日升昌』票號存了巨款,户名用的是他小妾娘家商號『晋丰裕』。具体数目不知,但贺书吏说,光去年秋冬两季,就从陕西藩库转了不下十万两过去。”
年羹尧瞳孔一缩。
十万两!这几乎是陕西半年的税赋!
而晋丰裕,更是九阿哥胤禟门人所开。
“贺书吏为何告密?”
“他弟弟在山西当铺做掌柜,亲眼见过匯兑票据。赵弘燮许是觉得天高皇帝远,竟未完全遮掩。”
张国栋顿了顿,“贺书吏说,只要保他全家性命,他愿做证。”
寒风捲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年羹尧望著东南方向——那里是山西,也是直通京城的路。
他想起去年述职离京时,胤禵那句状似无意的嘱咐:“陕甘川若有事,可密函直递。”
“备纸笔。”年羹尧转身走下烽燧,“我要给十四爷写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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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肃州行辕。烛火下,年羹尧的笔锋在特製密笺上快速移动:
“臣羹尧谨密启:陕藩赵弘燮称病不出,然其心腹书吏贺某密告,赵於山西日升昌票號私存巨资,户名『晋丰裕』(乃赵妾娘家商號),去岁秋冬两季匯入逾十万两。贺某愿为证,乞王爷暗查。此事关乎陕甘钱粮根本,伏乞慎处。”
他未提粮仓多储的一万石,也未提自己截留“损耗”之事。
只將赵弘燮这个致命的把柄,乾乾净净地递了出去。
信笺用火漆封好,夹进一本《甘州志》中,交由自己的儿子年富:“走太原的商路,亲手交到十四爷府戴鐸先生手中。若遇险,毁信自尽。”
“爹放心。”
年富消失在夜色中时,年羹尧推开窗。朔风扑面,他却觉得胸中块垒稍消。
这把刀,他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握刀的人,怎么用。
而此刻他尚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乾清宫里的老皇帝,刚刚在巡幸塞外的旨意中,添上了意味深长的一笔:
“四川巡抚年羹尧,边务劳苦,著其携边堡修缮图册进京述职,以备垂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