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十年之期已到(2/2)
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疾不徐,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身后,奉天殿里炸开了锅。
朱棣坐在那片喧囂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满朝文武的头顶,越过奉天殿敞开的殿门,越过应天府层层叠叠的宫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传旨。天子守国门。朕要与偽宋决战应天府。”
当天夜里,朱棣在御书房召见了夏原吉。
夏原吉进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摞帐册,厚得像一块砖头。
他的脸色比帐册的封面还灰。
“陛下,国库……”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空了。”
朱棣没有说话。
“北伐亲征,耗银八百万两。神机营扩充,三百万两。边镇修城,二百万两。去年黄河决口,賑灾一百五十万两。这些年工部研发蒸汽机,花费最多……”他一笔一笔地报,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朱棣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著,一下,两下,三下。
等夏原吉报完最后一笔,叩击声停了。
“加税。”
夏原吉猛地抬头。“陛下,百姓已经——”
“加征『抗宋税』。田赋加一成,商税加两成,盐铁茶马,统统加。”他顿了顿,“告诉他们,宋人要来了。想不被宋人统治,就出钱。”
夏原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响声沉闷。
消息传开,朝堂成了猎场。
陈瑛像一条闻见了血腥味的鯊鱼,第一个亮出了牙齿。
攘外必先安內。
他弹劾户部侍郎张瑛“私通宋商,泄露国库虚实”。
证据是一年前张瑛在泉州与宋商吃过一顿饭。
第二天,陈瑛弹劾礼部郎中王敏“家中藏有宋货”。
锦衣卫从王敏家中搜出两匹宋绸、一盒宋制香粉。
第三天,他弹劾都察院御史李瑾“与宋使赵谦有过从”。
证据是十年前赵谦在应天府时,李瑾曾与他在同一座青楼里喝过酒。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弹劾的奏摺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每一片雪上都沾著血。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上朝时连眼神都不敢乱飘,生怕被陈瑛的党羽捕捉到什么“通敌”的蛛丝马跡。
就在陈瑛在朝堂上大开杀戒的时候,太子被召进了御书房。
只有他一个人。
朱棣没有寒暄。
他从案上拿起一只木匣,递给太子。
太子双手接过,打开。匣子里是一枚玉璽。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匣子摔在地上。
“若应天府不守,你带著它,北上。”朱棣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去北平,重建朝廷。”
太子跪在地上,捧著那只木匣,手在发抖。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爹……”
“朕不走。”朱棣打断他,“朕是大明的皇帝。朕守在应天府。但大明不能只有应天府。北平是朕的龙兴之地,城高池深,北有燕山,南有大河。若事不可为,那里就是大明的退路。”
他盯著太子,目光像两簇幽暗的火。“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路线、人马、沿途接应——你去安排。”
太子叩首,额头抵著金砖,很久没有抬起来。
当他终於直起身时,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与此同时,沈炼接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接的命令。
命令来自纪纲,措辞简短而冰冷:即刻赴泉州,总督沿海抗宋军务。凡宋货,焚之;凡宋船,毁之;凡可为宋军所用之粮仓、码头、水井,尽数破坏。坚壁清野,片板不得资敌。
沈炼看完命令,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
唉,又是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