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性(2/2)
但他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
陈志远看著赵德禄的反应,心里明白了。
过了很久,赵德禄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僉宪,三日后平台召对……您真要那么做?”
“要。”
“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还查什么案?”
“赵经歷,你要是怕,现在可以退出。我跟曹总宪说,给你调个清閒的差事。”
赵德禄的嘴唇抖了一下。
退出?
他当然想退出。
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想跟著一个註定要撞得头破血流的上司?
但他想起这半个月来,和陈志远一起查帐的日子。
那些堆积如山的帐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些被剋扣军餉的边军士兵的诉状……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些数字时的震惊,想起陈志远说“这些钱本该是养兵的”时的愤怒。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都察院干了十二年,抄写过无数弹劾奏章,整理过无数案卷。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哪怕这件事会要他的命。
“下官……不走。”
赵德禄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但坚定。
“下官跟著僉宪。”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赵德禄行礼退出。
走出屋门时,那两名锦衣卫力士还站在门外,像两尊雕塑。
赵德禄朝他们点点头,快步离开。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赵德禄走在空荡的街上,脚步越来越慢。
他想起陈志远刚才说的话,想起那些帐册上的数字,想起曹於汴阴沉的脸,想起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活不长了。
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被这个体系碾碎。
但他没有回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北京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都察院僉都御史陈志远在查军费帐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六部九卿。
没人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兵部衙门里,几位郎中主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陈志远把崇禎元年以来辽东军费的帐全调走了。”
“何止辽东,九边的都调了。”
“他想干什么?真要捅破天?”
“谁知道呢。不过曹总宪那边好像……不太高兴。”
“能高兴吗?都察院出了这么个愣头青,惹的祸最后还不是曹总宪扛著?”
户部那边,气氛更紧张。
几个管钱粮的主事连著两晚没回家,在衙门里连夜“整理”帐册——说是整理,其实就是补窟窿。
能补的补,不能补的,就得想好说辞。
“山西镇去年那笔五万两的餉银,帐上记著拨付了,但山西巡抚衙门回执找不到了……怎么办?”
“就说路上被劫了。”
“被劫了?五万两银子被劫,当时怎么不报?”
“那就说……文书遗失了。对,就说回执文书在送递途中遗失,已经责罚相关胥吏。”
“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