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然后呢?(1/2)
“陈志远,你想死,我不拦著。但你死在任上,死在查案途中,死在你那套什么『言责制』『调研』的鬼话上,那是你的事。”
“可你別连累都察院!都察院一百多位御史、经歷、都事,还有下面各道的巡按,多少人指著这份俸禄养家?”
“你捅了马蜂窝,蜂子蜇人,可不止蜇你一个!”
陈志远沉默片刻,缓缓道:“总宪,都察院本职,风宪之地,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下官以为,核查军费虚冒、釐清边镇积弊,正是都察院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曹於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什么是分內之事?弹劾几个贪墨显著的知县知府,那是分內之事。参奏几个跋扈骄横的武將,那也是分內之事。”
“可军费——九边军费,一年几百万两银子,牵扯兵部、户部、工部、漕运、地方、边镇,从上到下,从京官到胥吏。”
“我告诉你陈志远,这笔军费都清清白白。”
他站起身,走到陈志远面前,声音却更冷厉。
“建虏在关外虎视眈眈,流贼在山西肆虐。这时候查军费,逼急了边將,万一有人投敌,万一有军士譁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陛下年轻,心急,可我们做臣子的,得替皇上把著舵,不能由著性子胡来!”
曹於汴说一句,陈志远心里就冷一分。
不是害怕,是心寒。
这些话,如此直白,如此赤裸,把官场最底层的规则摊开在面前。
陈志远想起后世读史时,那些明末官员的记载。
北京城破时,多少官员麻木地等著新朝录用,多少人对故国的灭亡无动於衷。
他们不是天生冷血,他们只是在这个体系里浸淫太久,久到已经忘了什么叫是非,什么叫底线。
这个体系,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个人都被黏在上面,挣扎不得。
清官被排挤,贪官得势,想要做事的人寸步难行,浑水摸鱼的人如鱼得水。
最后,整个王朝就在这种“规矩”中,一点点烂掉,死掉。
“总宪教诲,下官谨记。”陈志远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下官既奉旨查案,自当查清。袁崇焕案牵涉军费,军费帐目不清,则袁案难明。此乃办案常理。”
曹於汴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挥了挥手。
“你走吧。”
声音疲惫,像是用尽了力气。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但记住,从今日起,你查的任何事,都只代表你自己,不代表都察院。”
“你的任何行文,需经我画押,否则无效。”
“你的人手,仅限於赵德禄和那两名校尉,都察院其他书吏、御史,你一概不得调用。”
他坐回椅中,闭上眼睛。
“下去吧。”
陈志远行礼,转身退出。
值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曹於汴低声说了一句。
“年轻人,不知死活。”
走廊里依旧空荡。
陈志远走得很慢,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
他知道曹於汴会做什么。
不是阻止他——曹於汴没那么蠢,不会明著对抗皇命。
但会限制他,孤立他,把他查案的消息散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然后,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兵部、户部、边镇將帅、朝中各派系……
所有从军费中获利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陈志远回到直房时,赵德禄正焦急地等著。
“僉宪,总宪他……”
“没事。”
“我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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