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能办好此事吗?(2/2)
袁崇焕案发时,多少派系借题发挥?
“你是说,”朱由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朕的朝堂,已经容不得真话了?”
陈志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缓缓说道:“陛下若要验证,其实不难。”
“如何验证?”
“就从袁崇焕案开始。”
陈志远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上。
“陛下可命人將弹劾袁崇焕的奏疏,与保全袁崇焕的奏疏,分开整理。然后,逐条核实。”
“核实什么?”
“核实奏疏中所言之事,是真是假。”陈志远道。
“比如有人说袁崇焕私通建州,那便查。”
“何时通的信?何人传的信?信的內容是什么?有无物证?有无旁证?”
“有人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是跋扈,那便查。”
“毛文龙是否真有罪?罪证是否確凿?按律当斩否?袁崇焕持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是否符合规制?”
“有人说袁崇焕五年平辽是欺君,那便查。”
“当初袁崇焕立此军令状时,朝中何人赞同?何人反对?辽东实情如何?五年平辽是否可能?若不可能,当初为何无人指出?”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乾清宫里只有他平静的声音在迴荡。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奏疏的边缘。
“你的意思是……这些奏疏里,大半是虚言?”
“臣不敢断言。”陈志远道。
“但臣敢说,其中必有虚言、有栽赃、有夸大其词。为何?”
“因为上疏者目的不在求真,而在攻訐。”
“弹劾袁崇焕的,未必真信他通敌,只是要藉机打击东林。”
“保全袁崇焕的,也未必真信他忠贞,只是要保住钱龙锡一脉。”
“他们不是看不清问题,而是看清了也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真话,就可能站错队,就可能被孤立,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朱由检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奏疏,那些义愤填膺的言辞,那些掷地有声的指控。
难道……真的都是演戏?
“你先前说的言责制,”朱由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是为了对付这个?”
“是。”陈志远道,“以袁崇焕案为试点,推行言责制。凡上疏言事者,须明列实据。朝廷派人核实,若属实,则赏;若虚,则罚。”
“若有人诬告呢?”
“反坐其罪。”陈志远斩钉截铁。
“若弹劾袁崇焕通敌,查无实据,则弹劾者以诬告论处。若保全袁崇焕忠贞,而袁崇焕確有通敌之实,则保全者以包庇论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要给这些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让他们说明,为何要如此上疏?依据何在?然后朝廷再查,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待袁崇焕案最终定讞时,”陈志远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些奏疏的真偽也已查明。届时,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杀的……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如此,言责制便立起来了。今后再有人想借奏疏党爭攻訐,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说的话,能不能经得起查证?”
朱由检沉默了很长时间。
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终於,他睁开眼睛,看向陈志远。
“你能办好此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