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2/2)
国库没钱。
严惩?
那满朝文武,有几个乾净的?
全杀了?
那谁来替他治国?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可现在,陈志远把这一切都捅破了。
不仅捅破了,还告诉他:你杀鸡儆猴没用。因为猴子们不是怕你,是怕自己成了那只鸡。
只要制度不变,杀了这只鸡,还会有下一只。
朱由检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他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朱由检恨恨地说道:“言官不该死。这是祖制。”
他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奏疏。
“但他说的这些话,朕不爱听。”
朱由检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制度有问题?哪个朝代的制度没问题?汉、唐、宋,哪个解决了?”
他看向王承恩,眼神锐利。
“你去告诉陈志远。不,不用你去。”
朱由检提起硃笔,在奏疏的末尾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王承恩伸长脖子想看,却不敢靠太近。
朱由检写完了,將奏疏合上,递给王承恩。
“按规矩,转回通政司,发还陈志远。”
王承恩双手接过:“是。”
“告诉他。”朱由检顿了顿。
“朕让他读史,不是让他用史书来教训朕。朕要的,是可行之法。他若真有见识,就告诉朕,该怎么解决。”
王承恩躬身:“奴婢明白。”
“去吧。”
王承恩捧著奏疏退出乾清宫时,已是戌时三刻。
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奏疏,黄綾封套沉甸甸的。
他能想像陈志远收到这份御批时的表情——惶恐?还是坦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
不是为陈志远,是为皇爷。
皇爷不能老这么生气。
气坏了身子,是大明的损失。
王承恩加快脚步,往司礼监值房走去。
按规矩,皇帝批答的奏疏,要先送司礼监登记、抄录,再由司礼监太监转送通政司,通政司再按原递送渠道发还上疏官员。
这一套流程,快则一日,慢则两三日。
王承恩决定,今晚就办。
司礼监值房里还亮著灯。
当值的是隨堂太监李凤翔,见王承恩进来,忙起身行礼。
“王公公,这么晚了……”
“皇爷刚批了一份奏疏。”
王承恩將奏疏放在案上。
“急件,今晚就办。”
李凤翔看了一眼封套上的题签,眼皮跳了跳。
《整顿边贸疏》。陈志远。
这个名字,现在司礼监没人不知道。
“王公公,这……”李凤翔有些犹豫,“按规矩,夜不办公……”
“皇爷的口諭。”王承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立刻登记,抄录副本入档,原件连夜送通政司。明早,必须送到陈志远手上。”
李凤翔不敢再多问,连忙唤来两个写字太监,开始登记抄录。
王承恩就站在一旁看著。
他看著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奏疏,然后——看到了御批。
朱由检的字很工整,是標准的馆阁体,但笔画很重,透著股狠劲。
那行字写的是:
“卿言制度之弊,歷代皆有。然汉、唐、宋何以治?卿既熟读史册,当有见地。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
李凤翔也看见了,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