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1/2)
乾清宫里的烛火跳得厉害。
他握著奏疏的手,指节发白。
王承恩跪在御案旁,头埋得很低。
他能听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朱由检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寒意。
“好一个陈志远。”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重走老路』。”
王承恩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侍奉这位主子多年了,太清楚这种语气意味著什么。
当年剷除魏忠贤时,皇帝也是这样笑的——冷,狠,带著杀意。
可那次杀的是阉党。
这次呢?
陈志远是言官——或者说,是翰林院修撰,有言事之权。
按祖制,言官风闻奏事,纵有不当,亦不轻杀。
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的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不杀言官。
朱由检登基以来,杀过不少人——阉党、贪官、失职的將领。
但他没杀过言官。
即便那些弹劾他的、骂他刚愎自用的、说他不如先帝的,他也没杀。
不是不想杀。
是不能杀。
杀了,就是自毁长城,就是自绝言路,就是坐实了“昏君”的名声。
朱由检在乎名声吗?
在乎。
他太在乎了。
他十七岁登基,剷除阉党,勤政节俭,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做个中兴之主,想青史留名吗?
可现在,这个陈志远,这个他刚提拔的翰林院修撰,却指著他的鼻子说:你做的这些,没用。
杀几个商人,罢几个官员,没用。
因为制度有问题。
因为病根在制度。
朱由检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
王承恩终於忍不住,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
“皇爷,您……您消消气。陈修撰他……他年轻,不懂事,说话没轻重……”
“不懂事?”朱由检睁开眼,盯著王承恩,“他说得对不对?”
王承恩噎住了。
他不敢说对,也不敢说不对。
朱由检也不需要他回答。
皇帝重新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看。
看到“官员俸禄微薄,不得不寻租”时,他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他是皇帝,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龙袍,吃的是最简单的膳食,住的乾清宫连炭火都不敢多烧。
他节俭,是因为国库空虚,是因为他想做个表率。
可那些大臣呢?
他们住著大宅子,养著几十上百的僕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罗绸缎。
他们的俸禄,够吗?
不够。
朱由检知道不够。
一品大员年俸不过千石,折银几百两。
可京城里一座像样的宅子就要几千两,一套体面的朝服就要上百两。
他们哪来的钱?
靠俸禄?
笑话。
那靠什么?
靠“常例”,靠“孝敬”,靠“冰敬”“炭敬”,靠门生故旧的“节敬”。
这些,朱由检都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没法解决——加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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