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调研?(1/2)
成基命先开口,声音沉稳如古钟。
“回陛下,臣已详阅陈编修奏疏。其中援引史鑑,剖析王安石变法之失,確有见地。”
“『言责制』之论,亦切中时弊。”
老首辅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我朝典章制度,乃列祖列宗百年积淀所成。”
“科道风闻奏事,本为广开言路,使下情上达。”
“若强令言者必负其责,恐寒忠諫之心,塞圣听之路。”
“且举荐连坐之法,古虽有之,然人才难得,若因一人之失而累及举主,恐日后朝中无人敢举贤才,反成壅蔽之患。”
陈志远垂首静立,心中瞭然。
成基命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全盘否定。
“广开言路”是顶大帽子,“塞圣听之路”是重罪指控,“无人敢举贤才”更是直接点出了朱由检目前最焦虑的问题,
袁崇焕案后,朝臣噤若寒蝉,辽东帅位虚悬数月,竟无人敢荐。
朱由检眉头微蹙,没有表態,看向周延儒。
“周先生以为呢?”
周延儒今年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他出列半步,声音清朗。
“臣以为,陈编修奏疏中,『朋党之害,史鑑昭昭』八字,可谓振聋发聵。”
“当今朝堂,確有门户之见,各怀私心。”
他话锋一转。
“然治大国如烹小鲜。王安石变法之败,非仅因『言责』不明,更在操之过急,更张太骤。”
“今若骤改百年成法,强推『言责连坐』,恐朝野动盪,非国家之福。”
周延儒抬眼,目光扫过陈志远,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且陈编修以翰林清贵之身,论及吏治军务,虽精神可嘉,然毕竟未歷州县,不諳实务。”
“纸上得来终觉浅,古人之言,当慎思之。”
这话更毒。
先是捧一句“振聋发聵”,接著用“操之过急”暗指陈志远年轻冒进,再用“未歷州县,不諳实务”直接否定其建言资格。
最后“纸上得来终觉浅”,更是將整篇奏疏贬为书生空谈。
陈志远感觉到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陈志远。”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但平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的奏疏,朕看了三遍。”
陈志远躬身:“臣惶恐。”
“惶恐?”朱由检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朕看你写奏疏时,並不惶恐。『言者必负其责,行者必担其行,举者必保其举』,这话说得多响亮。”
“你告诉朕,若朝中上下皆依此而行,袁崇焕之事,可否避免?”
问题如刀,直刺要害。
成基命和周延儒同时垂下眼帘。
陈志远沉默片刻,抬起头,迎著朱由检的目光。
“回陛下,臣不敢妄断已成之事。”
“然若『言责制』早立,则五年平辽之诺,袁督师或不敢轻许。”
“举荐袁督师者,或不敢不察其能。”
“弹劾袁督师者,或不敢不列实据。”
“如此,则事有分明,责有攸归,不致如现今这般——陛下圣心独断,却负天下之谤。”
“朝臣各执一词,却无一人肯担罪责。”
平台上一片死寂。
北风颳得更紧了,吹得眾人袍袖猎猎作响。
朱由检盯著陈志远,目光锐利如鹰。
良久,他缓缓道:“你说得轻巧。朕若早立此制,袁崇焕不敢许诺,那辽东之事,谁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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